宋秘抬眼看向他工作了一年的大厦,高楼屹立在这片区域,俯瞰整个A区,他初来乍到时,也曾这样仰望它,今天估计是最后一次了。
果不其然,他还没走进大门,一辆警车就开到他眼前,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身体上麻木让他反应不过来。
穿着制服的两个人认出他来,下车拿出自己的证件,严肃道:
“你好,请问你是宋司彦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早有预料,没有像别人一样的害怕,眼神里倒有几分洒脱。
他答道:“我是。”
此刻还是上班高峰期,门口人来人往,见两名警察围着宋秘,行人的脚步放缓了几秒,朝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宋秘察觉到背后的打量,他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毛衣就过来了,与周围人的棉服显得格格不入。
警察核对信息,说道:“有人举报你涉嫌谋害弗佳立·琼斯先生,现在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好。”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让围观群众听了大概。
弗佳立是他们的CEO,听见他的名字,周围的人越来越大,甚至还能听见有人在讨论。
“弗总……”
“天呐,怎么回事?”
“宋秘怎么会谋害弗总?”
“看不出来,他居然干了这种事情!”
“诶,别瞎说,说不定有什么误解呢?”
“我要是瞎说,他们怎么会上门???”
“……”
各种各样的言论传入他的耳朵,他的背影变成一堵墙,将其全隔绝在后。
正当他要跟着他们上车上,那堵墙破开了一个裂缝,一个穿着裙子踩着平底鞋的女士跑了过去,她的手上还抱着一件厚外套。
“宋秘!等一下!”
宋秘回头望过去,眼神诧异,“欣欣?”
欣欣没有询问他关于弗佳立的事情,她只是把手上的外套披到他身上,语气里满是担忧:
“把外套穿上吧,你的病……才好。”
她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抿着唇没有都没说,这点细碎的光芒照进宋秘的内心,让漆黑的世界有了一盏灯,他答谢道:
“……谢谢你。”
可是他的病,好不了了。
……
接到传唤,西莱狄和伏佳缪来到审讯室,两名警方坐在一旁观察,宋秘垂着头,眉眼掩入黑色的头发里,浑身散发着忧郁的气息。
西莱狄坐到他面前,问道:
“宋秘,为什么又把标书替换回去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像年久失修的木偶一样,卡顿地抬起头颅,眼中升起自嘲。
“小少爷,我将近三十了,不是小孩了。”
他本就看穿了这些把戏,一切不过是在做赌注。
西莱狄食指跳动,问道:
“既然都看穿了,为什么还要顺着我的想法演呢?”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交叠的手指,深浅不一的指甲印覆盖在手上,他默默说道:
“大概是……想要走个最后的程序。”
原本是想要这么做的,可是当欣欣那杯温水吞咽下肚时,又不忍再看到他们眼下的黑眼圈,所以……
“……”
西莱狄与伏佳缪对视一眼,他怪异地“点评”道:
“你的想法还挺独特的。”
“嗯,谢谢夸奖。”宋秘对此接受良好,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
西莱狄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怒其不争,“为什么不要我的帮助?”
明明只需要他开口,这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审讯室内明明有五个人,却安静的可以听见银针掉落的声音。
压抑的灯光打在宋秘身上,他还穿着欣欣给他的外套,这是他放在办公位上备用的那件,可想而知她在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从高楼一路带着他的外套冲下来。
“太晚了。”宋秘哑着嗓子,身形伛偻,他忽然笑起,只道:“我太累了,我只想有一个解脱。”
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西莱狄有些担忧地看向他,和欣欣看他的眼神一样,宋秘无奈地摇摇头,他其实也不喜欢这种眼神。
伏佳缪忽然开口道:
“那你按照他的安排,替换标书,他肯定会掩护你一走了之,对你来说,不是更好?”
三人都知这口中的“他”是哪位,宋秘的眉头蹙起,眼神闪过一丝厌恶,又摇起脑袋,他抬手,把长袖撸起,露出手上丑陋的深浅不一的刀疤。
西莱狄见那还有一两道还冒着血珠,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手下意识捏紧伏佳缪。
伏佳缪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神安抚。
他把手臂高高举起,挂着疲惫的笑容:“真的太累了,心里过不去,所以这半年多又添加了许多新伤疤。”
话音未落,他又打量了审讯室一眼,被铁栏围住的房间,白色的墙面上挂着规章制度牌,不由地使他得到了一些安全感。
而那两名警官也是用着可怜的目光看向他。
他歪头,唇角抿起淡淡的弧度,“或许来到这里,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吧。”
“会怎么判我的罪名?”
“解脱那有那么容易,如果这样就可以解脱,那我大哥是不是就能立刻醒过来?”
西莱狄既怨他害了弗佳立,又厌他这副得偿所愿的模样。
宋秘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中听,便立刻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的,宋秘。”
“我大哥待你不薄……”
伏佳缪同样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事情既已发生,该什么样还是得什么判。
提起弗佳立,宋秘有了几分活人的样子,毫无疑问,弗佳立于他而言,是他理想中的上司,合格的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