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的黑袍人举刀冲杀过来。

眼看要逃已经来不及，把利维护在身后，海伦娜拔出鹿皮靴藏着的匕首，迎面而战。

黑袍人劈砍下来，混杂着马炙热的喷气、刀刃的冷。

整个世界缩小到刀锋上的一点冷光，红发少女看着，攥紧匕首，蹲身闪开，顺势将小刀捅进马腿上。

马儿吃痛地嘶叫，跳跃挣扎。马上的黑袍人大声呵斥，惊叫着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刚一落地，海伦娜抓住掉落的刀刃，朝他心口扎去。

温热的血液溅射开来，红发少女想呕吐，却更在意被遮挡的视野，连忙抹了一把脸，尽量多地抹去脸上的血。

余下的黑袍刺客三五成群被围拢，已经被随行侍卫包围控制。爱德华大臣在旁瑟瑟发抖，却伸出一根手指大骂，此刻已经呈起了威风。

黑皮肤的威尔跑过来，询问她的安危。见女公爵身上都是血，他毫不犹豫地撕掉内搭的衬衫，恭敬地呈上：“您若不嫌弃，先用这个擦擦身上。”

海伦娜接过，擦了擦下巴脖颈的血，这才扭脸看向圣子。

利维病中身体虚软，再一惊吓，勉力撑着威尔站起来，红润唇色此时苍白。

沐血的女公爵擦拭着，红发滴落鲜血，就这样随意地问道：“还好吗，利维？”

像是被吓住，利维唇色更苍白，讷讷不能言。

然而他脸颊通红，紫眸深处隐隐浮现爱心的形状。

这是被吓住了？

面对圣子的怪异，海伦娜也无法确定。

前方再起尖叫。

海伦娜扭脸，原来是两三个黑袍人挣脱了侍卫的束缚，直直奔过来。

迅疾之间，其速之快，便蹿到女公爵面前。黑皮肤的威尔张开双臂挡住，遭到劈砍，吃痛倒地，拼着最后的力气托住一个黑袍人的大腿，破声喊道：“快跑！”

凄惨的声音惊动雀鸟。

而利维紫色眼眸中倒映出刺客的尖刀，想也没想，扭身跌跌撞撞地跑走。

他身体虚弱，跑得很慢，刺客追上来，就势朝其胳膊划了一刀。利维本该尖叫，嘶哑的声音不成调，发出“嗬嗬”的嘶叫。

用匕首抵住刺客武器，一脚踹翻人，海伦娜快跑上去拉住呆愣惨叫的圣子，让他躲过这必击的杀招。

“小心！”

还未放松，身后是威尔的提醒。

被踹倒的刺客起身跃起，手中武器闪烁。利维毫不犹豫地松开手，转身逃窜，只留下海伦娜。

“啧！”

虽说从不指望圣子，但千钧一发的生死之际，海伦娜难掩不爽。

然而生死当前，她迅速收敛多余情绪，攥紧匕首，迎面再战，却见黑袍刺客迅速从怀中取出什么，水银似的光芒闪烁。

迎着这刺目的光，海伦娜不可避免地闭上眼睛。

周遭是众人的惊叫。

“海伦娜公爵！”“海伦娜大人！”

众人呼喊，语气里充满着担忧与不可思议。

倏忽间，海伦娜缓过来睁眼，却见眼前洞开一个大洞，有着魔法紫色的漩涡。深深的漩涡吸引着，自己一半的身体已经被吞噬到里面去。

“海伦娜！”嘶哑不成调的嗓音，逃跑的圣子似乎回过神来，再次跑了过来。

他傻乎乎地伸出手，拉住了她。

洞开的魔法漩涡，似乎有结界，威尔等人扑不过来，只能徒劳地在结界边缘拍打。

威尔、爱德华大臣都万分焦急，拼命呼喊，却没有一丝半毫的声音传进来。被魔法漩涡吞噬的海伦娜感到体力的流失，也感受到有人执拗地拉扯着她，不让她掉入漩涡里。

她目光落在自己没有被吞噬的那只手，圣子利维双手抓住它，咬牙拼命地往外拉。

“快逃。”

“不要！”

面对这个回答，绿眸有一瞬的不解。

而利维却进一步，两只手拉住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扯出来。

身影已经被吞噬了大半，体力、意志力也在不断削弱，海伦娜只来得及看利维一眼，短促道：“放手。”

病中的利维脸颊泛红，若深红的玫瑰，不断沁润出晶莹的汗水。可他就是不放，两只手抱住她的胳膊，用力拉住她。

“笨蛋！”

她忍不住骂道。

利维紫眸愣了下，手上动作放松，海伦娜整个身影快要消失在魔法漩涡里。

就像是一场无尽的黑甜美梦般，她身心一松，彻底坠进去。

无尽的黑甜美梦中，她听见谁的声音跟着追进来。

“——你说谁是笨蛋！”

啊这，这梦似乎不美妙了。

海伦娜闭着眼想。

·

海伦娜还不是海伦娜的时候，在异世界的现代有过二十几年的人生。

多年以后，她率先想起的，是小时候。

小时候，雷雨天。

一道青灰色的闪电，小小的她跑到玻璃窗前，看着玻璃窗上的雨珠，如泪水般落下。

她问追上来的外婆：“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