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欧朗的蓝色眼睛死死盯着圣子。桌上跪着的圣子，美丽的面容泪水肆意，神情忧郁哀伤，分明是一幅具有凌虐美感的华美画作。

可是他的倾情告白，搞砸了皇子的心情。

蓝色眼睛冒出火苗，像是恨不得烧死眼前的圣子。

令他不如意的人都该死。

想到这，欧朗渐渐平复起心情，再次恢复笑容：“啊这就没办法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迫圣子大人了。”

说着，他提起放置小几上的酒壶，倒扣的水晶杯翻转，敞开杯口。

月光酒徐徐注入水晶杯，摇曳一片，恰如月色。

“我也不是不能绕过圣子大人。这样，你喝下这杯酒赔罪，就可以离开。”

他再次把酒杯推到圣子面前。

大悲之下，利维心情激荡，没想过后果。待回过神来，他又隐隐害怕。那股恐惧是刻在骨髓里，圣殿十几年对他的训诫。

时至今日，面对所有的贵族皇族，圣子表面高傲自大，实则内心都隐隐惧怕他们。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只有海伦娜不会真的训诫自己。

而现在皇子肯松口，他骤然松口气，紫眸流露出不尽的感激。

对于这杯酒，利维没有多想，想也不想地饮下。然后，闭眸昏了过去。

银发散在白袍之上，像是纯白的雪、洁白的月相融。

昏倒在桌上的圣子脸色酡红，像是醉酒，艳丽的脸开在雪月相融间，如凛冽寒冬绽放的红色玫瑰。

皇子欧朗看着，狠狠地掐住他的脸。

昏迷中的圣子似乎觉出痛，皱着眉，眼角渗出泪。

“呼圣子大人，虽然玩弄你很有意思，但是权力更是我想要的东西。”

欧朗蓝色眼睛冰冷，像是不见底的冰原深渊。

唤来跟班们，皇子吩咐道：“按照约定，把圣子送回去。”

帝都地面宫殿建筑群。

面对威尔的话，女公爵仰起脸，眯眼看天色。

午后的日光微暖，并不刺眼。

望着云层深处的日光，海伦娜淡淡道：“我知道了。”

挥手唤来整理书籍的仆人，女公爵吩咐道：“准备两辆马车，一辆去莱恩酒馆必经的路途。”

“另一辆，去往圣殿。”

她扭脸，迎上威尔疑惑的目光，淡淡道：“在圣子身边，我也安排了其他人。”

威尔恍然大悟，吃惊地看着女公爵，脸色惊疑不定。

“我没有放任圣子置于险境。”

仿佛读出他的心思，海伦娜说道。

压不住心中情绪，威尔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是的，所有人都说圣子自甘堕落，可他不该遭遇……”

“这种事情。”

作为仆人，威尔这番话已经越界。

可海伦娜并无不适，她体谅他的一番心。

“无论你信任与否，我都没有想过今天的事。”

女公爵表情平静道。

“而且这次……”

顿了顿，女公爵没有把解释说下去。

毕竟这涉及到女帝交给她的另一项任务了。

·

一辆马车行在偏僻的小道，造型质朴，帘幕用厚麻布遮挡。

里面昏暗无光，利维躺在其中，意识模糊，睁不开眼。他隐隐感到有什么在摇晃，一摇一晃，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对于母亲，利维几乎没有记忆。

三岁之前的事，他完全忘却，隐约记得有个暖暖的怀抱，以及哼唱的摇篮曲。

具体的摇篮曲他也忘记，只记得某个午后，自己在母亲怀里一颠一颠，细细的哼唱就此流淌。阳光温暖，哼唱甜蜜，光斑模糊，母亲在笑。

这一切，就是利维关于母亲的所有记忆。

关于母亲的很多事，都是利维父亲告诉他的。

“我的妈妈，是怎么样的？”

躺在床上，六岁的他睁大眼睛，看向黑发男人。

男人黑发及腰，皮肤白皙，神色温柔，被圣殿派来照顾他。在六岁利维的心中，他就像是自己的妈妈。

他坐在床边，为小利维掖紧被边。见他没有回答，小利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扯了扯他垂落的头发，喊道：“妈妈。”

男人笑了笑，道：“你的母亲比我还美。”

“他是我们这族群里最美丽的那个。可惜，他爱错了人。”

“不过，那也是我们族群的一种尝试。连不赞同的我都在内心希冀过：你的母亲能赌对，希冀他能改变我们族群所有人的命运。”

语焉不详的话语之下，是如乌云般遮蔽的往事，小利维不能明白。

“哦……”他睁了睁困顿的眼睛，小小打了个哈欠。

“妈妈，给我唱首摇篮曲吧。”

小利维做出请求。

黑发男人拍哄着他，轻轻哼起来。温柔的轻哼，像是深夜悄然生长的藤蔓，连同睡意一起缠绕上小利维。他慢慢合上眼睛，梦中尽是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