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的高塔,因为璀璨明珠的回归再次耀眼夺目。
“圣神说,宇宙要有光;
“暗空便透出星光点点。
“诗人说,帝国需要美;
“世上便孕育圣子利维*。”
不远处的教堂唱诗班,歌声悠扬,赞颂着圣子的归来。
歌声如羽翼,飞往高塔。高塔之上,唯一的石窗,圣子坐在窗中,如明月装饰着一个美梦。
听闻颂歌,石窗前的他嘴唇微勾,谈不上高兴。很快,圣子离开窗前。踏着深灰色的石板,他百无聊赖地抚摸墙壁,这间塔楼的房间墙壁也是石头所制,微微弯曲,环绕一圈,就会回到原点。
圆形的石头房间,像是一只石制的椭圆容器,把利维困在其中。
屋内家具不多。除却必要的床具桌椅,铜制烛台、雪松木衣柜,便是多出的奢华。
铜制烛台挂在石墙,半截蜡烛燃烧。随着火光,圣子的影子投墙,像是被钉死的蝴蝶标本。
路过唯一的铁门,魔法的禁咒施加于此。既是妨碍他逃跑,也是阻止他人的窥探。
十四岁以后,利维长久地居住在这里。
门外有士兵站岗,门内有仆人看守。圣殿的老师按时拜访,教授他必要的知识、礼仪。
饶是被奉为圣子,除却绝世的美貌,利维本身并不聪明,各项功课都很勉强。
于是圣殿禁他的饮食,说是惩罚,又说管控他的欲望。总是如此,他时常觉得饿,脑袋更是空空。
而他的脾气越发不可控,饿着肚子发脾气,抓住什么都朝仆人砸。身边的仆人换了又换,最后留在身边的,只有威尔。
绕着石墙一圈,又一圈,回忆到此为此。
房间压抑而安静,而窗外美妙悠扬的唱诗班还在唱诵。没有人知道圣子真正的境遇,也没有人想去谈论他的难堪处境,更不会有人想要去改变他的囚徒生涯。
圣子停住脚步,脑袋低垂,抬起手掌按压住眼睛。他咬着牙,如从前那般忍耐着,告诉自己不能哭。
海伦娜在……
就好了。
想起那双平静的绿眸,利维双肩颤抖,终于忍不住哭泣。
·
“按照你所说,他的处境一直不太妙。搬去高塔也不会好到哪里,那些糟糕的长老却忍耐到他成年?”
女公爵提出关键问题。
“利维十四岁以后,女帝陛下派使臣前来,长久地居留在圣殿。”
顿了顿,威尔犹豫地开口,“有件事,我应当告诉您。”
“女帝不光派使者,还派了医师每月为圣子检查身体。”
基于圣子身体的归属权,圣殿与女帝早有交锋。
海伦娜感到意外,蹙眉道:“哦原来如此。”
这件事她竟不知道。而且从女帝几次谈论圣子来看,多是不屑,并不像是为其留心的态度。
“女帝这样做的原因,圣殿知情的人都有所说法。有人说是女帝不满圣殿长老们,插手圣子的事来证明自己的权力;也有人说是女帝听说圣子的美貌,也想要拥有;更有人猜测,说利维其实女帝流落在外的孩子。”
“但我觉得都是捕风捉影。”威尔坦诚道。
流言从来如此。
而女帝那冷酷的野心,无论利维是女帝的谁,她都会利用致死。依女公爵之见,利维他们最好祈祷他跟女帝没有关系。
然而海伦娜没有多说,极目远眺,终于看见圣殿建筑依稀的轮廓。
抬手按压住威尔的肩膀,海伦娜借其撑起身,站在马车上。
“海伦娜大人小心,还请您坐下。”威尔一手挽住缰绳,一手展开试图护住少女直立的腿。
弯腰拍了拍他肩膀,海伦娜让他放心。
圣殿那洁白光辉的城墙,散发着柔和斑驳的光线。落在绿眸里,是阴冷的灰绿色。
然而,它的确美而圣洁,像是吞噬了那个美貌少年也自觉无辜的怪物。
·
最底下的亚麻床褥、丝绸床单都被扯了出来。
屋内看守的仆人以为圣子惯常的任性,眼看他又砸起杯子、花瓶,恰逢晚餐时分便借口出门取饭,理也不理这个发疯的囚徒。
房间里只剩下利维,他喘着气,胸膛起伏似乎愤怒不已。紫色眼睛盯着门关上,然后他猛地扑到床单、床褥上,费力地撕扯着。
铁门外的士兵无意看了一眼,看见的是圣子背对着人,在床上气得背脊发抖。
见惯了他的坏脾气,士兵悠悠叹口气,事不关己地挪开眼睛。而圣子把撕扯成条的床单系在一起,连接成足够长的距离。
他要再次逃跑。
第一次逃跑是在十五岁。
长老们为圣殿使者准备盛宴,作为展览品的他要去陪同。宴会途中,他借口醉酒离开,打晕跟随的仆人逃走。他的夜奔到圣殿大门口,就被捉回。
期间他不断逃跑,长老们不明白他的决心,遂请帝都使者劝解。
“圣殿守卫如此森严,兼之魔法护持,圣子您该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