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利维迷茫地摇头,旋即咬唇:“但我必须逃。”
“唯有逃跑,才能说明我的不顺从。”
于是惩罚越来越严重,禁食、紧闭,一步步逼迫他变得顺从,从骨子里塑造他对权力、对威压的惧怕。
某次逃跑,他被折断了腿骨,还未养好,长老们夜夜让他过去,把他双手缚住吊起来。
“圣子,你还想得起这个场景吗?”
有长老笑着问他。
悬空之中,利维挣扎着,断裂的腿骨拉扯着,锥心的痛。他大汗淋漓,脑海里莫名闪现一些嬉笑、低喘,以及最后刺破记忆画面般的喊叫,紫罗兰的眼睛无故涌出泪水。
利维就此沉寂,成了长老们口中的圣子。
圣子彻头彻尾的虚荣、浪荡,没有心,也不需要心。他只要展露美貌就行了。
然而彻头彻尾的顺从,也换不来渴求的安稳。
“圣子长大了,我们得找点新的乐子了。”
十九岁时,长老们如是说,取来一口魔法宝箱,把他打包成礼物整个关进去。而这,不过是他躲避长老摸腿的惩罚。
在宝箱里,清醒的时间成了漫长的酷刑。
利维忍不住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没有答案的反省,更成了一场清醒而残酷的折磨。
黑暗的宝箱里,他哭泣过,愤怒过,甚至想过死。
直至那一日,宝箱打开。利维第一眼看见的,是少女那双冷淡的眼眸。
从那时开始,他整个世界,他整个人,他的魂灵,逐步开始复苏。
为了海伦娜,他要再次逃跑。
·
高塔外,夜色深沉。
铁门门口站着的仆人脑袋一点一点,眼看要坠入梦乡。她打了个哈欠,门外士兵被传染,也跟着打起哈欠,迷蒙的睡意笼罩着他们。
而假寐的圣子猛地睁开眼睛,偷偷下床,偷偷从被窝里拿出系好的布条。他将一端缠绕在房间内的铁床上,看向石窗外,夜雾迷离,像是在云端。
利维悄悄把线头抛下去,回头看看看守的仆人、士兵,只见他们闭目将睡未睡。
他拽住捆绑铁床上的布条,确认结实,整个人攥住布条,身体迈向石窗外。一个扑空,整个身体落下去,利维死死攥住布条,这才没有坠落。
柔软的靴子不适合攀爬,利维只能光脚抵着高塔外的墙壁,一点点往下走。
雾气弥漫,他仿佛从云端降落。
利维呼吸,吐出的白雾缭绕,夜风扑过来,吹得他左右摇晃。唯一能救命的,便是床单制成的逃生索,他攥得死死的。
然而禁食的惩罚弄得他一日没吃饭,利维体力渐渐不支,身体也逐渐染上夜风的冷。
冷得牙齿打颤,利维想往下看,然后及时制止住自己的念头。
柔软的脚磨蹭着高塔粗糙的外墙,期间滑腻的苔藓险些打滑。他挣扎着,试着慢慢往下。
夜风吹开底下的雾气,下面空无一人。
利维窃喜,却听见高塔之上仆人骇然的尖叫。他猛地一惊,想要往下蹦,眼睛扫了下,不由地头晕。
“圣子大人,请您放、啊不请您捉紧!”
“快去接住他!士兵、士兵!”
仆人吓得语无伦次,朝石窗外往下攀爬的利维伸出手。
利维看了一眼仆人惊惧的脸,再看下面空地十足的高度。余下的力气在流失,大脑也逐渐昏沉。
他咬住唇,想,海伦娜会怎么办?
女公爵不会放弃。
海伦娜坏心眼很多,但是对于想要达成的目标,她不会放弃。
深深吸了口气,深夜冰冷的空气让利维稍微清醒。
而底下士兵如雨后蘑菇般纷纷冒出来,嚷着劝着,希望他不要冲动。
眼看这次逃跑也要失败,利维深深地咬住唇。
上方的仆人哭着求他回来,已经有人拉住布制的逃生索,把他往上拉;而地面的士兵铺展开柔软的褥垫,劝告他不要乱来。
怎么样,都没有好的选择。
逃生索一寸一寸地往上,自己又要回到那囚徒的命运了吗?
海伦娜、海伦娜会怎么做?
一瞬,利维有了答案。
他松开咬住的唇。
他松开手。
银发披着月光,划出坠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