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整理好，登上马车。

马车车厢里，利维已经静静坐着。

他同样穿着觐见的服饰，长袍是常穿的银白色，缠绕灰银色的腰带，腰腹处下摆晨露纱收拢，露出包裹着两条纤细大腿的白裤，像是美人鱼分出两条腿。

圣子胸口衣襟别了一枝紫罗兰。藤蔓形状的紫色花朵，在他胸口舒展，宛如一颗心。

绿色眼睛停留一会儿，女公爵收回目光，夸赞道：“很好看。”

“谢谢。”利维点头道。

他出乎寻常的态度，更让女公爵看了他一眼。而圣子只是静静坐着，扭脸看外面的风景。

他嘴唇虚白，过去一周以来饮食不良造成的。

然而海伦娜无意发表任何意见，打开携带的书籍继续研究。

紫色眼睛的余光看着，利维抬手抚弄胸口的紫罗兰，掩不住眼中的失望。

他咬住唇，认真想了又想，终于开口道：“海伦娜。”

女公爵应声，从书籍里抬头。

抚着紫罗兰，利维轻声问道：“你说你想离开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他主动的提问，让海伦娜愣住。她想了想，不想在此耗费多余的心力，索性把话说开。

合上书籍，她绿色眼睛看着对面的利维，道：“相信你在镜灵空间的时候也隐隐猜到了。”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啊了一声，利维胸中一些疑问得到答案。

“所以，你必须离开？”他本能地问道。

“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想到与母亲的约定，她目光萧索，首次泄露迷茫，“虽然我不知道回去以后，是否还来得及。”

在这个异世界里，她度过多年，而原本的世界时间，会保持不变，还是同样过了多年。这些，她都不知道。

利维敏锐地发现，海伦娜笃定自己有回去的可能性。

于是他到嘴的疑问默默咽下，心底的委屈却藏不住：“可是你现在没有回去的办法吧？”

“现在暂时还没有。”

海伦娜坦然道，“但有先例。”

“许多年前，有个少女也穿越到这个世界。她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推进了魔法。”

顿了顿，她补充道，“这是《帝国编年谱补充》中记载的事。”

“可是，那不过是传说。”

“不，那是官方正史的补漏。”

说到这，海伦娜平静的绿色眼睛亮起来，像是曦光沐浴森林的第一抹翠绿。

利维明白了，吞咽下所有反对的话语。

他跌坐折叠的长椅上，失魂落魄。

良久，他开了口：“我明白了。”

胸口别着的紫罗兰扯下，他递给海伦娜，像是交送信物。与此同时，还有他的承诺。

“关于你回去的办法，我会帮忙的。”

见状，海伦娜看了他一眼，神色怪异。

她没有忘记他的任性、虚荣。

“不需要。”女公爵回绝道。

见状，利维主动伸手拉住她的一只手。戴着白绸手套的手动了动，没有挣开。

摊开少女的手掌，他将胸口的紫罗兰鲜花轻轻放上去，紫色眼睛轻轻抬起：“我自愿的。”

“没必要。”

女公爵拒绝道，“你不是希望我留下吗？”

利维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你想留下来，就不会告诉我了，对吧？”

“而且你刚才告诉我这些，是不打算为这些事耗费心神了吧？”

他喉咙颤抖，说出真相：“而且，你不觉得旁人会相信我的话，会站在我这边，所以告诉我这些事，也没有关系。”

惊人的直觉，再次戳准。

女公爵不反驳，绿色眼睛看着他，罕见地流露出赞赏。

她不无残忍地点头。

她好残忍，然而自己还是放不下……

利维想着，内心忽然有一片空旷的平静，就像是月亮在孤独的海岛升起。

“那么，”

紫色眼睛闪烁着凄凉，利维笑了笑，反问道：“我有选择的资格吗？”

哀愁的紫眸涌动着数不尽的酸楚。此时的他弥漫着脆弱的动人，像是已经被摧折的玫瑰。

海伦娜没有说话。

她摊开的掌心，紫罗兰盛放。

冰凉的水花打湿紫罗兰，打湿女公爵的白绸手套。

他没有管，她也没有管。

最终，利维替她合上，低头，语气很轻很轻：“所以你不会留下来的，我知道。”

说完，他即刻扭过头，迅速用手擦干眼角，看向窗外的风景。

海伦娜盯着他。

这一刻，她多希望他像过去一样任性到大哭大闹，跳脚砸东西，嘴里冒出无数傻气的威胁话语。

可那些，都没有发生。

良久，她握紧拳头，攥紧掌心的紫罗兰。

宛如攥紧一颗破碎之心。

“好。”她答道。

利维假装没有听到。

一如女公爵假装没有看到他的泪，正沿着脸颊细细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