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飏的表情愣了一瞬。
坐在他对面的员工本来就紧张,见他忽然不说话,心里顿时更没底了。
他试探着开口,“我看他的样子,好像挺有背景的,这事是不是很难办?”
“不难办,事实清楚,证据也都齐全,你回去把请假记录和工资扣发情况都整理一下。如果后续要主张误工费,这些东西都用得上。”
“那他一直说我拿了东西怎么办?我怎么解释都没用。”
“不要陷入自证陷阱,他说你拿了,不等于你真的拿了。”陆舟飏看着他,“现在是他主张包里少了东西,举证责任在他。你不要被他几句话吓住,后续也不要私下单独和他见面,所有沟通都记得留痕。对方情绪不稳定,你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风险。”
“对了,调解的时候也不要随便签字,确认责任、赔偿项目和金额之后再说。”
员工松了一大口气,“我明白了,林先生,真的谢谢你。”
陆舟飏看了眼时间,“回去整理好材料,如果后面还有问题,可以通过工会那边联系我。”
这人离开后,陆舟飏立刻回了总裁办公室。
萧平海正在批阅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舟飏把本子往桌上一放,没绕弯子,“刚才答疑会最后来了个员工,问被人打伤以后的赔偿问题,打人的人是林承安。”
“怎么回事?”
陆舟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萧平海复述了一遍。
“他没说丢了什么?”萧平海的重点抓得很准。
“没有。”陆舟飏在他对面坐下,“我也在意这个。真丢了贵重东西,正常反应都应该说清楚丢了什么。他什么都不说,只追着别人要东西,还能失控到在公共场合打人,怎么看都有问题。”
萧平海看了看陆舟飏的表情,明白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你打算怎么办?”
“约他见面,直接问。”
“不过你不能去,这事儿只能我一个人来。”陆舟飏说得很干脆,“你一出现,他光顾着仇视你,像个乌眼鸡似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萧平海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不赞成三个大字。
陆舟飏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提前堵住他的话头,“你放心,我会约他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人来人往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商场也是人来人往,也不妨碍林承安打人。”萧平海据理力争。
“再怎么样他也不能打自己亲哥吧......”陆舟飏声音小了点。
萧平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舟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退让了一步,“你要是不放心,我把地址发你,但你得保持距离,别影响我问话。”
萧平海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咖啡馆离嵘清大学后门不远,来往的大多是学生。墙上贴着手写菜单,靠窗的位置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有烘焙豆子和甜点混在一起的香味。
陆舟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家店他大学时也常来。当时学校图书馆抢不到位置的时候,这里几乎成了法学院半个备用自习室。
不过陆舟飏印象最深的还是萧平海出糗那次,毕竟这种场面可是百年难得一遇。
那是大二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场辩论赛,萧平海作为商学院那边的队长,和队员们一起在这家咖啡馆里开会。
陆舟飏那天正好和同学坐在角落改材料,抬头就看见萧平海坐在靠窗位置,表情一如既往地冷。
本来这也没什么稀奇,偏偏店员送错了饮品。
那天咖啡馆不知道搞什么新品活动,给客人送了几片猫耳形状的棉花糖。萧平海大概没注意,端起杯子就喝,结果那对猫耳棉花糖被奶泡粘在杯沿上,跟着杯子一起贴到了他唇边。
商学院那群人一开始没敢笑。
直到萧平海放下杯子,嘴巴上还沾着猫耳棉花糖,他本人却依旧板着脸,语气冷淡地道了声继续。
那画面实在太割裂了。
陆舟飏当场笑出了声,声音还不小。
萧平海看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陆舟飏那时候欠得很,还十分夸张地冲萧平海比了个口型。
“喵~”
陆舟飏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时候大家都太年轻,年轻到一点小事都能记很久。上课、模拟法庭、课外活动,还有萧平海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全都被塞在那几年里,回头再看,连讨厌都显得很鲜活。
陆舟飏以前很少怀念大学。
他总觉得路是往前走的,人自然也得往前看,过去的事没必要反复拿出来咀嚼。可此刻坐在这家咖啡馆里,闻着熟悉的咖啡香,看着店里吵吵闹闹的学生,忽然又觉得偶尔回忆一下青春也没那么糟糕。
又过了一会,林承安便到了。他看起来比之前放松许多,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