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安说出储物间三个字之后，陆舟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话。

他面上没有露出太多异样，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慢慢散开，倒正好压住了他心里那点陡然升起来的火气。

原来不是把房间改成了储物间，而是一直都是储物间。

林家对外装成体面和睦的家庭，林永陈榕提起林佑安时也能摆出一副慈爱父母的模样，可这个所谓的儿子，在林家连一间真正的卧室都没有。

陆舟飏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承安。

林承安并没有因为自己说出这件事而显得不安，他只是皱着眉看着陆舟飏，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沉默。

他的神情十分理所当然，就好像这件事在林家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也没人觉得它值得被拿出来郑重讨论。

更讽刺的是陆舟飏能看出来林承安是在意林佑安的，所以主动约他时他是真的高兴，说起这么久没联系时也是真的委屈。

可这样一个在意林佑安的人，说起林佑安住在储物间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这不应该的意思。

他在意的只是这件事会不会被萧平海发现，从而让林家难堪。

至于林佑安为什么要住在那里，所有人甚至包括林佑安本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件事。

陆舟飏忍不住想起林佑安的宿舍。

那间房间干净得近乎没有存在感，书本摆放整齐，衣服分门别类，一切都收拾得很妥帖。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林佑安过于爱干净，所以不愿意留下痕迹。

现在想想，或许这是因为一个从小住在储物间里的人，早就学会了不占位置。

“你在发什么呆？”林承安的脸色又有些不好看了，“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坐在这里发呆？”

陆舟飏放下杯子，终于被他这一声拉回了现实，“想点事。”

“想什么？”林承安盯着他，“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这句话说得不算客气，语气里那点焦躁根本藏不住。

陆舟飏福至心灵，突然想明白林承安今天大抵是带着某种期待来的。

林佑安这个哥哥，或许之前从来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主动联系他，每次见面时都会对他嘘寒问暖。结果这次陆舟飏一反常态，什么都问了，就是没真心关心关心林承安本人。

站在林承安的角度，这确实不是一次令人愉快的见面。

至少这次已经解决了一个问题，至于林佑安丢的东西，陆舟飏觉得这东西估计很敏感。林承安对他有依赖，也有防备，继续逼问未必能问出结果，反而容易让对方察觉异样。

陆舟飏想了想，决定暂且作罢，顺势换了个话题。

“不提这个了，话说你为什么对萧平海那么大敌意？”陆舟飏八卦之心不死，他对这事一直好奇，趁这个机会便一并问了出来。

林承安原本就算不上好的脸色这下彻底阴沉了下来。

“你问我为什么？”

陆舟飏小鸡啄米般点头。

林承安被他这个问题气得不轻，“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

完蛋，陆舟飏现在最怕的情况就是对方丢过来一句“你不知道？”，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自己掌握的那些资料都只是叙述事实，永远都拼不出情绪。

于是陆舟飏避开了正面回答，语气尽量自然地说，“他毕竟是你嫂子。”

“......”

这两个字显然精准地刺中了林承安，他的表情就像生吞了一只苍蝇，“你还真叫得出口。”

“事实而已。就算你看他不顺眼，为了我，面子上也装一装。”

“不然我在萧家也不好过啊。”陆舟飏想到林承安的哥控属性，又补充了一句，想来这人应当还是很关心林佑安在萧家的处境的。

林承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陆舟飏被看得有点心虚，又不能移开视线，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对视。

“为了你？”半晌，林承安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不等陆舟飏回答，这人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点微薄的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还知道为了你。”

声音轻得好似呢喃。

陆舟飏心里又生出那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林承安对林佑安的占有欲太过理直气壮了。好像林佑安就应该永远把他放在某个特殊位置上，哪怕结婚以后有了新的家庭关系，也不应该改变他们之间原本的排序。

真令人头疼，陆舟飏不知道林佑安过去是怎么处理这种关系的，但想来作为哥哥，他应该是一直顺着林承安。

林承安握着桌上的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捏出清晰的指印，“要不是为了你......”

陆舟飏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林承安却没有继续说完这话。

“算了，我说什么你现在也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