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海还穿着西装，看样子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连领带都没有换。

病床上的老人不知道萧平海是谁，只看见又来了一位衣着体面的年轻人，立刻有些局促地想要再坐直一些。

“这是？”

闻溪赶紧伸手扶住她，将枕头往上移了移，“奶奶，你别乱动。”

萧平海已经走到病床边，难得收敛了平日里那副冷淡得好像别人欠他八百万的神色，语气也放得很平缓。

“奶奶您好，我姓萧，是小林的爱人。”

青康医院这边显然早就接到过通知，很快便安排好了会诊设备。国外专家有些年纪了，两边医生流畅地交流着。陆舟飏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只能从医生的语气里判断病情大概并不简单。

闻溪更听不懂，他只是略显僵硬地站在那里，手指一直攥着病床边的栏杆。

老人倒是比他平静很多，她靠在床头，听医生问什么便答什么。

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换成自己的亲人，陆舟飏大概也会像闻溪这样，明明听不懂，还是要死死盯着医生，生怕漏掉一句话。

会诊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青康医院的主治医生把几份检查结果重新整理了一下，又请闻溪和他们一起去旁边办公室谈。闻溪下意识看了眼奶奶，老人笑着冲他摆摆手。

“去吧，别着急，医生说话要认真听。”

闻溪点点头。

陆舟飏原本打算跟过去，又觉得自己现在毕竟只是个外人，刚要止步，闻溪却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不能说有多少信任，无措却很明显。

陆舟飏便跟了上去，萧平海自然也一起去了。

办公室里，主治医生大概解释了一下刚才的会诊情况。用他的话来说，新方案虽然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治愈，但确实比目前的方案要好一些。

“不过费用会比目前更高，家属得有心理准备。”

萧平海一锤定音，“费用问题不用考虑。”

几个人回到病房时，奶奶正和同病房刚刚做完治疗的阿姨说话。

那位阿姨一看见他们回来，便笑着说，“溪溪又去问医生了吧？这孩子真是孝顺，每次医生一来，记得比谁都认真。”

闻溪被夸得有些不自在，“没有。”

“怎么没有？你奶奶有福气。”

奶奶低头看着自己如枯木般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拖累溪溪了，他本来该好好上学的。要不是我这身体不争气，也不用这么累。”

闻溪走过去，半蹲在床边，“不是这样。”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从小就懂事。”

“不是这样。”闻溪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是奶奶的话，我根本长不到这么大。”

他平时看上去冷冷淡淡，像对什么都不太在乎，可此刻面对奶奶，终于露出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笨拙。

阿姨赶紧笑着打圆场，“哎呀，你们祖孙俩都别说这些丧气话了，好好治病才是正经事。溪溪这么孝顺，您老以后肯定有福气。”

奶奶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笑，“我就是怕他太辛苦。”

萧平海这时走了过来。

他不算是什么会安慰人的人，按陆舟飏对他的了解，这人不开口已经称得上是功德无量，没想到今天倒是转了个性。

“您不用担心费用。”

“是这样的，萧氏集团最近有一个爱心救助活动，主要针对需要长期治疗但家庭负担较重的病人。”萧平海语气认真，半点看不出瞎编的痕迹，“您这边条件正好符合，已经被选中了。”

奶奶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一时间愣住了，“我？我被选中了？”

萧平海点了点头，从表情到语气都有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感，显得格外让人信服，“后续治疗费用，萧氏集团会全权负责。医生会按照最合适的治疗方案替您安排，您不用担心钱。”

老人看向闻溪，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奶奶眼眶还红着，“这......这怎么好意思？”

“您安心接受治疗就好，闻溪还小，很多事需要您替他看着。”

老人一怔。

萧平海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不少，“他离不开您，所以您得好好治病，好好养身体。”

闻溪站在床边，眼眶几乎是瞬间红了。

奶奶看着他红了眼睛，眼泪也掉了下来，又赶紧伸手去擦，“好，好，我好好治。”

没多久，医生过来重新确认后续安排。

同病房的人还在低声夸闻溪运气好，说好人有好报，这孩子孝顺，所以老天都舍不得让他过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