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简也没有催。
最后她低头打字:
温棠:看你表现。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看见校门口的贺行简低头看手机。
然后,他笑了。
很淡。
但温棠看见了。
那天傍晚,贺行简到洄湾后,真的给她发了消息。
贺行简:到了。
下面附了一张见潮门口的照片。
照片里,白色小楼在傍晚光线里显得比温棠第一次见时安静许多。门口绿植被重新摆正,木质招牌擦得很干净,前台旁边多了一个暖黄色灯牌。
温棠回:
温棠:看起来变好了。
贺行简:我哥说你有空可以远程验收。
温棠:他这么会使唤人?
贺行简:我替你拒绝?
温棠:不用。我对整改有兴趣。
贺行简:对人没兴趣?
温棠盯着这句话。
贺行简的直球来得总是很突然。
不多。
但够让人心跳失序。
她没有正面回,只发:
温棠:你哥吗?
对面安静了很久。
贺行简:不是。
温棠笑得趴在桌上。
姜颂从床上探头:“又怎么了?”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基本都很有什么。”
温棠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耳朵有点热。
洄湾那边,贺行简站在见潮门口。
贺知屿从屋里出来,见他低头看手机,停了两秒。
“和温小姐聊天?”
贺行简把手机收起来:“嗯。”
贺知屿笑了笑:“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认真。”
贺行简没接。
贺知屿又说:“明漪明天过来,帮忙看软装和服务动线。你别一直摆着那张脸,吓到人。”
“她认识我多少年了。”
“所以才更容易嫌弃你。”
贺行简看向他:“她嫌弃的是你。”
贺知屿愣了一下:“我?”
贺行简没解释,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第二天上午,祝明漪到了见潮。
她穿一件米白色风衣,长发挽得松松的,手里拎着电脑包和一大沓色卡。她进门后第一句话不是问候,而是看着前台灯牌说:“贺知屿,你终于舍得把那个熏得人头疼的香薰撤了?”
贺知屿笑:“多亏之前有专业的博主提醒。”
祝明漪挑眉:“你倒是很会把功劳记到别人身上。”
贺知屿没听出别的,只说:“她确实专业。”
祝明漪低头翻色卡,声音淡淡:“是啊,漂亮又专业。”
贺知屿看她:“你语气怎么怪怪的?”
“没有。”祝明漪抬头,笑得很得体,“我只是替你高兴,终于知道听人劝了。”
贺行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到这里,很轻地嗤了一声。
贺知屿一脸莫名:“你们两个今天都怎么回事?”
祝明漪合上色卡:“没事。开始工作吧,贺老板。”
她叫他贺老板时,语气很轻。
轻到像玩笑。
见潮的海风从门口吹进来。
贺行简低头给温棠发消息。
贺行简:有个朋友来了。
温棠:谁?
贺行简:我哥发小,做品牌和空间顾问。
温棠:哦。
贺行简:她喜欢我哥。
温棠差点被水呛到。
温棠: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
贺行简:事实。
温棠:你哥知道吗?
贺行简:不知道。
温棠:你们家男生是不是都不太会看感情线?
这次贺行简回得很快。
贺行简:我会。
温棠看着这两个字,心跳忽然空了一拍。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只能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南城阳光很好。
而洄湾那边的海风,已经隔着屏幕吹进了她的房间里。
那天下午,祝明漪真的开始工作。
她工作时和开玩笑时完全不同。
前一秒还在阴阳怪气贺知屿迟钝,下一秒就能把见潮现有房型的缺点一条条列出来。哪间房适合情侣,哪间房更适合家庭,哪条走廊夜里容易让客人觉得不安心,哪些装饰只是为了拍照却增加清洁成本,她都说得很清楚。
贺知屿站在旁边听,手里拿着笔,记得很认真。
祝明漪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你真的在记?”
贺知屿抬头:“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说先放着。”
贺知屿笑了笑:“以前是我的问题。”
这句话太直白,祝明漪反而愣了一下。
她低头翻资料,声音轻了些:“也没有那么严重。”
贺行简坐在窗边,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觉得有点好笑。
祝明漪喜欢贺知屿这件事,认识他们的人里大概只有贺知屿不知道。她嘴上挑剔,做事却比谁都上心。贺知屿每次都能感受到她的专业,却偏偏感受不到专业下面那点藏了很多年的偏心。
贺行简不打算提醒。
有些迟钝,别人提醒也没用。
就像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温棠不回消息时反复看手机。
直到陈序说:“你这不是等消息,你这是等人。”
他才觉得烦。
烦的不是陈序。
是陈序说对了。
傍晚,见潮露台重新摆了桌椅。
祝明漪站在露台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贺知屿拿着一瓶水走过去,递给她。
“辛苦了。”
祝明漪接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做人?”
“我以前很不会?”
祝明漪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要听真话吗?”
贺知屿被她笑得有些无奈:“算了。”
他转身去接电话。
祝明漪低头看着那瓶水,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她喜欢贺知屿很多年了。
久到这份喜欢已经不像少女心事,反而像一种习惯。她可以自然地出现在他身边,帮他挑软装,骂他审美飘,替他处理见潮的品牌问题,也可以在他提起别的女生时笑得很漂亮。
只是习惯久了,也会累。
贺行简经过时,祝明漪忽然说:“别学你哥。”
贺行简停下:“哪方面?”
“感情方面。”
贺行简看她一眼:“我没那么迟钝。”
祝明漪轻哼:“最好是。”
贺行简低头看手机。
温棠还没有回他那句“我会”。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未必有资格笑贺知屿。
有些话看得明白是一回事,说不说得出口,是另一回事。
尤其面对自己真正想靠近的人时。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终于没再追问。
海风从露台那边吹过来,把没说出口的话暂时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