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简真的调整了几天作息。
不算彻底。
但温棠能看出来,他至少不再总是凌晨三四点发消息。
最明显的一次,是他晚上十一点四十给她发来一张见潮露台的照片。
贺行简:今天收工。
温棠:这么早?
贺行简:你不是说不能都放在凌晨。
温棠看着这句话,笑了很久。
她回:
温棠:我只是建议,不是规定。
贺行简:听一下。
几天后,贺行简又回了一趟南城。
这次他提前说得很清楚。
贺行简:周五回南城,导师签材料。
温棠:复学相关?
贺行简:嗯。
温棠看到这个“嗯”时,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窗外正下雨。
深秋的雨总是来得很慢。
天先暗下来,风里有湿气,然后雨点一点点落在玻璃上,把校园里的树和行人都晕成模糊的影子。
她没有追问进展,只回:
温棠:路上注意。
贺行简:好。
周五下午,雨下得更大。
温棠原本没有计划和贺行简见面。她下午有一节专业课,课后还要和姜颂去区文旅那边开线下沟通会,确认第一条合作路线的拍摄范围。
会议地点在南江市中心,离学校不算近。
她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带了伞。
问题出在会议结束后。
对方临时多聊了半小时,温棠和姜颂出来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雨势没有变小,反而因为风大,伞撑起来也挡不住斜飞的雨。
姜颂打了车去机场,她周末要回家拿东西,问温棠要不要先送她回宿舍。
温棠看了眼时间。
“不用,你先走。”她说,“我坐地铁回。”
姜颂皱眉:“这么大雨。”
“地铁口不远。”
“那你到学校给我发消息。”
“好。”
温棠撑着伞往地铁口走。
雨水打在伞面上,声音密集得让人烦躁。她今天穿的是浅色裤子,走到地铁口时,裤脚已经湿了一截。
更糟糕的是,她刚刷进站,突然想起来:
相机包里的备用电池好像还在会议室。
温棠站在闸机内,闭了闭眼。
那块电池不贵。
但是她常用的一块。明天还有拍摄,她不能丢。
她给姜颂发消息。
温棠:我电池落会议室了。
姜颂秒回:我让司机掉头?
温棠:不用,我自己回去拿。你已经走远了。
姜颂:你别逞强。
温棠:真的没事。
她出站折返,重新往会议楼走。
雨更大了。
拿到电池时,前台小姐姐已经准备关灯,见她浑身湿气,递给她一包纸巾。
“路上小心。”
温棠道谢,站在门口擦了擦相机包上的水。
她有一点累。
这种累不只是身体上的。
这几天她一直在处理合作、剪片、上课,还要尽量回复账号留言。她喜欢这些事,也知道它们意味着机会,可喜欢不等于不累。
尤其当她一个人站在陌生写字楼门口,裤脚湿着,头发被雨吹乱,包里装着一堆设备和还没整理完的资料时,她忽然很想回宿舍躺下。
手机亮了一下。
贺行简:你在市中心?
温棠愣了下。
她低头看,才发现自己刚才在朋友圈发了地铁站门口的雨景和积水,配文是“这河里吗”。
温棠:嗯,刚开完会。
贺行简:回学校?
温棠:准备回。
贺行简:等我十分钟。
温棠看着这句话,心跳忽然快起来。
温棠:你在附近?
贺行简:导师校外企业的办公室在这边,刚去找他签完材料。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汽车停在路边。
贺行简从副驾驶下来,撑着一把黑伞走到她面前。
开车的是陈序。
陈序降下车窗,顾不得雨会飘进窗内,笑得很灿烂:“温学妹,上车吧。贺行简刚才看见你朋友圈,差点把我导航整成智障。”
贺行简看他一眼:“闭嘴。”
温棠忍不住笑。
雨夜的狼狈被陈序一句话冲淡了许多。
她上车后,贺行简把伞收好,坐到后排另一侧。
车里很暖。
温棠把相机包抱在怀里,低头抽纸巾擦手。
贺行简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温棠抬头。
“新的。”他说。
陈序在前面补充:“他下午刚买的,说车里需要备着,万一前窗起雾。我当时还嘲笑他讲究,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
贺行简:“你可以不说话。”
陈序:“我开车很辛苦,需要语言保持清醒。”
温棠被逗笑,接过毛巾:“谢谢。”
她擦头发时,贺行简没有看她。
他只是把车窗开了一条很小的缝,让车里不那么闷,又把空调风调低一点。
这些动作很细。
细到如果不是温棠本来就很擅长观察,可能会错过。
陈序把车开上高架,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拉成一道道线。
“你们文旅合作怎么样?”他问。
温棠说:“还在磨方案。”
“听起来很正式。”
“比拍视频复杂一点。”
陈序从后视镜里看她:“贺行简也说你很认真。”
温棠微怔。
贺行简偏头看窗外,像没有听见。
陈序继续:“他以前很少夸人。准确说,他以前也不怎么说人。”
“陈序。”
“好好好,不说。”陈序笑,“我只是觉得你们这种认真人互相折磨,挺有意思。”
温棠没有接话。
可她的耳朵有点热。
车到学校西门时,雨还没停。
陈序临时接到导师电话,要回建筑学院取材料。温棠本来想自己走回宿舍,贺行简却拿起伞。
“我送你。”
温棠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件袋:“你不是也要去建筑学院?”
“先送你。”
陈序在前排咳了一声:“我自己去。你们慢慢走。”
贺行简没理他,替温棠打开车门。
两个人撑一把伞往宿舍区走。
南城大学的雨夜很安静。
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树影被雨水拉长。温棠抱着相机包,贺行简走在靠外的一侧,伞微微偏向她。
她注意到他的肩膀被雨打湿了一点。
“伞歪了。”她说。
“没有。”
“你肩膀湿了。”
“一点而已,没关系。”
温棠停下脚步,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的手在伞柄上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