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
却同时停住。
雨声在耳边放大。
温棠抬头看他。
贺行简也在看她。
这条路上偶尔有学生跑过去,鞋底踩过水洼,溅起细小的水声。可在那几秒里,温棠觉得所有声音都离得很远。
她先松手。
“你也别淋雨。”
贺行简低低“嗯”了一声。
他们继续往前走。
到了宿舍区门口,温棠停下。
“谢谢你。”她说,“还有陈序。”
“他只是顺路。”
温棠笑:“你也是?”
贺行简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用“嗯”糊弄过去。
“不是。”
温棠心跳停了一拍。
雨还在下。
他站在伞下,眉眼被路灯照得很清楚,声音不高,却比很多话都直接。
“怕你被雨淋,就想过去。”
温棠握紧相机包肩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行简也没有逼她回答,只把那条毛巾递给她。
“拿着,明天还我。”
温棠低头看毛巾,又抬头看他。
“你这算给下次见面找理由吗?”
贺行简停了两秒。
“算。”
温棠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她以为他会说“不是”,或者说“你想多了”。
可他偏偏承认了。
很平静。
也很要命。
她抱着毛巾,故作镇定:“那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不用。”
“为什么?”
“新的。”贺行简说,“送你也可以。”
温棠忍不住笑:“一条毛巾而已,送得这么随意?”
“那就还。”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接话。”
贺行简看她笑,眼底也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教我。”
温棠想起很多天前那顿“讲座后的饭”。
评价要她教。
接话也要她教。
宿舍楼门口有人进出,温棠不能一直站在雨里。
她往后退了一步:“那明天见。”
贺行简点头:“明天见。”
温棠走进宿舍楼。
上楼时,她低头看怀里的毛巾。
白色,很软,角上没有任何图案。
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她知道,贺行简在她心里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因为他冒雨来接她。
也不是因为他说“不是顺路”。
而是因为他终于开始把自己的行动说出来。
哪怕只说了一点。
宿舍里,方遥和林薇齐刷刷看向她。
方遥最先开口:“你这个毛巾,不是你出门时带的吧?”
温棠:“……”
林薇慢慢摘下耳机:“来,展开说说。”
温棠把相机包放下,脸上的热还没退。
“只是下雨。”
方遥:“只是下雨?”
林薇抬头:“下雨是天气,不是解释。”
窗外雨声还在继续。
她忽然觉得,南城的雨也没有那么烦了。
第二天早上,温棠醒来时,毛巾已经被她洗好晾在阳台。
方遥路过阳台,特意看了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定情毛巾?”
温棠正在刷牙,差点把泡沫咽下去。
“不是。”
方遥一本正经:“那你为什么用单独的小衣架晾?”
“因为它是白色的。”
“解释得很好,下次不要解释了。”
林薇坐在桌前背单词,补刀:“你今天是不是要还?”
温棠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薇:“那就不是定情毛巾,是见面道具。”
宿舍里安静两秒。
方遥拍床:“林薇,你最近偶像剧看少了,但总结能力变强了。”
温棠拿着牙刷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辩解的必要。
上午她有课,课后去图书馆还书。
贺行简发消息说他下午还要去导师办公室,晚上回西门外的住处,明天再回洄湾。地点、时间和原因都交代得很清楚,像是吸取了之前很多事情没有说清的教训。
温棠看着那串消息,忍不住笑。
温棠:你现在行程汇报很完整。
贺行简:怕你觉得我瞬移。
温棠怔了一下,随即笑得不行。
她不知道贺行简为什么会用“瞬移”这个词,也许是陈序吐槽过他,也许是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很多事情没有说清。
下午五点,温棠在西门外把毛巾还给他。
贺行简接过去,袋子里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
他低头看了一眼:“你真的洗了。”
“不然呢?”
“我说过可以不用还。”
温棠抬眼:“那我不是少一次见你的理由?”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
这句话太直接了。
直接到风都像停了一下。
贺行简看着她,眼神慢慢变深。
温棠脸热,却没有躲开。
她表面乖,其实从来不是完全被动的人。只是以前很多小小的叛逆都藏在安静里,现在面对贺行简,她忽然不想每一次都把球轻轻放回去。
贺行简低声问:“那你找到了吗?”
温棠心口发烫。
“找到了。”
他说:“下次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那用什么理由?”
“想见就说。”
温棠看着他。
南城雨后的傍晚很干净,路边树叶还带着水痕。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知道这段对话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那你也是。”
贺行简点头。
“嗯。”
这一次,那个“嗯”不再敷衍。
像一个被他说出口的约定。
温棠把它听懂了。
所以她回宿舍时,连脚步都轻了一点。
南城潮湿的空气,都像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