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文旅合作的第一版脚本,温棠写了三天。
不是因为内容多到写不完,而是因为她一直在删。
第一稿太像攻略。
第二稿太像宣传。
第三稿又太像她个人的旅行随笔。
姜颂看她连续改了三个晚上,终于把电脑盖住:“停。”
温棠抬头:“我还差一点。”
“你每次说差一点,都至少差三个小时。”姜颂说,“先吃饭。”
方遥从床上探头:“我赞成。你再不吃饭,我们都要陪你饿扁了。”
林薇翻了一页书:“心疼一下你的室友吧。”
温棠被她们三个人盯着,只能站起来。
宿舍楼下的小卖部卖关东煮,味道一般,但能很快吃上。温棠端着纸碗坐在长椅上,姜颂坐在她旁边,拿着手机刷评论。
旧街区视频还在涨。
有人开始按她的视频去走那条路,也有人发来私信补充更多老店。更多人问她,下一条南江本地内容什么时候更新。
姜颂说:“你看,观众比合作方还催。”
温棠咬了一口萝卜:“所以更不能乱。”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乱,是太想一次讲完整。”
温棠停了停。
姜颂说:“一条路线不是一本书。我们可以只讲清楚一件事,比如这条路适合什么样的人,什么时间去最舒服,哪里容易踩坑。剩下的,可以留给第二条、第三条。”
温棠看着她,慢慢笑了。
“姜颂,你现在真的很像合伙人。”
姜颂挑眉:“那请问合伙人有工资吗?”
“先欠着。”
“资本家。”
两人笑了一会儿。
温棠忽然觉得,账号开始从“她一个人的作品”变成“两个人一起搭起来的东西”。
这不代表她失去控制。
恰恰相反,因为有人分担,她反而更能看清主线。
她们最终把第一条合作路线定成“半日慢行”。
不求覆盖所有点位,只选三个真正有停留价值的地方,加上两个休息点和一个吃饭选择。视频里会明确说:如果你喜欢密集打卡,这条路线不适合你;如果你想花一个下午慢慢走,它会很舒服。
陆琪看到修改版后,很快回复:比我们原来的方案更实际。
温棠松了口气。
可并不是所有合作都这么顺利。
同一天晚上,另一个本地商业综合体发来合作邀请,希望她拍一条“南江年轻人必去的潮流目的地”。对方给的预算很高,要求也很明确:标题要有“必去”,封面要突出人流,内容要强调“全城最火”。
姜颂看完报价,安静了十秒。
方遥在旁边问:“很多吗?”
姜颂把数字给她看。
方遥倒吸一口气:“要不我们先短暂地没有原则一下?”
林薇从书后面抬头:“你不是这个账号的人。”
“我可以短暂地入股。”
温棠被她逗笑。
笑完以后,她还是认真看完了对方发来的资料。
那个商业体她去过。
不差。
但也绝对不是“全城最火”。
里面有些店还没完全开,动线也有一点绕。让她拍可以,但让她按对方给的词拍,她做不到。
温棠回了一封邮件。
她表示可以合作,但需要调整表达方式,不使用“必去”“最火”这类绝对化描述,也会保留真实体验评价。
对方半小时后回绝。
很客气。
也很明确。
姜颂看完,说:“钱飞了。”
温棠点头:“嗯。”
“心疼吗?”
“心疼。”温棠很诚实,“但不后悔。”
手机里有贺行简的消息。
贺行简:今天怎么样?
温棠把商业合作的事简单说了。
贺行简回得不快。
半小时后,他发来一句:
贺行简:你会心疼,说明你知道它值钱。你拒绝,说明你知道你更值钱。
温棠看着这句话,怔了很久。
贺行简很少说这样完整的安慰。
而且他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以后会有更好的”。他只是把她的选择拆开,告诉她,她不是不懂商业,也不是假清高。
她只是有排序。
温棠回:
温棠:你今天很会说话。
贺行简:陈序教的?
温棠笑了。
温棠:你这是问句还是甩锅?
贺行简:他废话多,偶尔有用。
陈序确实偶尔有用。
至少在贺行简回南城处理复学材料的那几次里,他承担了相当稳定的气氛调节功能。
下周一,贺行简又回南城。
这次他提前两天告诉温棠:周一上午见导师,下午去研究生办公室交材料,晚上住西门外。
温棠看见这份行程,回了一个“收到”。
贺行简:像不像报备?
温棠心跳乱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回:
温棠:你自己觉得呢?
贺行简没有立刻回。
过了几分钟。
贺行简:像。
温棠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姜颂正好路过,看见她表情,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现在的聊天,已经不适合给我看了。”
“我没给你看。”
“你的脸给我看了。”
温棠把手机扣住。
周一下午,她在图书馆门口遇见贺行简。
不是偶遇。
他说要来还她上次落在他那里的U盘。
温棠已经懒得拆穿这个理由。
他们站在图书馆外的香樟树下,贺行简把U盘递给她。
“材料交完了?”温棠问。
“嗯。”
“顺利吗?”
“还行。”
温棠看他:“还行是什么意思?”
贺行简想了想:“导师希望我下学期正式回来,这学期先把缺的部分补上。”
这是一个明确进展。
温棠心里亮了一下,却没有替他表现得太激动。
“你怎么想?”
贺行简没有马上回答。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
他说:“我还在想。”
温棠点头:“可以想。”
贺行简看她。
她补充:“但不要想太久。人生不是只靠想就会变清楚。”
这句话有点像提醒。
也有点像温棠自己。
温柔,但不软。
贺行简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
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
有女生路过时偷偷看他,又看温棠。温棠察觉到了,却没有躲。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慢慢习惯了和贺行简站在同一个画面里。
贺行简问:“晚上有事?”
温棠警惕地看他:“你又要说工作后的饭?”
他摇头。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