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说“是”的那天开始,从他告诉她家里的事那天开始,从他一次次把行程说清楚、把自己的计划往前推一点开始。
她不是被他的改变感动到决定奖励他。
也不是因为他喜欢她,她就顺势接受。
她只是很清楚地发现,自己想和这个人继续走下去。
想看他继续闪耀。
想看他把民宿做成真正能承接人的地方。
也想让他看见自己把账号一点点做大,和姜颂从半张桌走到更远的地方。
她想要的是并肩。
贺行简说:“还在学。”
温棠看着湖面,笑了一下。
“那我给你阶段评价。”
贺行简安静地看着她。
温棠的心跳很快,但声音很稳。
“可以转正。”
贺行简明显怔住。
风从湖面吹来,树叶轻轻响。
他看着她,像一时没能确认这句话的意思。
温棠转头看他,眼里有一点笑,也有一点认真。
“我的意思是,我答应了。”
贺行简仍然没有说话。
温棠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不是冷淡,不是沉默,也不是不知道。
是太想说什么,反而短暂失语。
她忽然有点想逗他:“你现在不应该嗯。”
贺行简终于回过神。
他低声说:“好。”
温棠笑:“也不应该只说好。”
贺行简看着她,眼底有很深的情绪。
“温棠。”
“嗯?”
“我很高兴。”
这句话很简单。
没有修饰。
可温棠心里一下子软得不像话。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贺行简停了一下,慢慢反握住她。
他的手很温热,指节修长,掌心有一点薄茧。
温棠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拎着行李箱上楼,冷着脸像被迫营业。想起他拿着手机查水龙头怎么修,想起她说要加弟弟微信,因为弟弟比较帅。
故事真的很奇怪。
奇怪到她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主动要来的微信,最后牵住了一个人的手。
贺行简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声音很低:“我会好好学。”
温棠笑:“学什么?”
“恋爱。”
温棠脸热,却没有松手。
“那我也学。”
贺行简看她。
她说:“我也不是很会。”
她一直很会做攻略,很会剪视频,很会把一场旅行拆解成可抵达的路线。可恋爱不是攻略,不是提前查清所有风险就能保证顺利的事。
她也会害怕。
害怕喜欢让自己失控,害怕两个人节奏不同,害怕未来还有很多没说清的问题。
但此刻,春天的风吹过来,贺行简握着她的手,南城的湖面安静地亮着一点灯影。
她忽然愿意承认,未知也可以走进去。
不是盲目。
而是选择。
回宿舍后,姜颂只看了她一眼,就放下耳机。
“成了?”
温棠脸还热着:“嗯。”
方遥从床上坐起来:“什么成了?”
林薇合上书:“她和贺行简。”
方遥尖叫了一声,又立刻压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条毛巾不是普通毛巾!”
温棠被她们围在中间,笑得有点无奈。
手机亮了一下。
贺行简发来消息。
贺行简:到宿舍了吗?
温棠:到了。
贺行简:女朋友。
温棠盯着这三个字,脸一下子热透。
方遥扑过来要看聊天记录,被温棠躲开。
“不给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方遥控诉,“你有了男朋友以后就变小气了。”
林薇淡淡道:“她以前也不给你看。”
姜颂点头:“只是现在更有理由不给。”
宿舍里闹成一团。
温棠被她们逗得脸热,却没有把手机再藏得太紧。
这种被朋友见证的开心很珍贵。
不是轰轰烈烈的公开,也不是需要所有人祝福的仪式,只是她喜欢的人终于成了男朋友,而她身边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高兴。
晚上熄灯后,温棠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贺行简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回到西门外住处后拍的桌面。
桌上放着他的阶段计划、一本打开的笔记本,还有她刚刚收下的那枚相机肩带扣的购物小票。
贺行简:忘了把小票拿走。
温棠:你这是暗示我东西很便宜?
贺行简:不是。
温棠:那是什么?
贺行简:第一次给女朋友买东西,没经验。
温棠把脸埋进被子里。
这个人学得太快了。
快得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温棠:以后慢慢学。
贺行简:嗯。
温棠:我也是。
贺行简:好。
聊天停在这里,却没有结束感。
温棠闭上眼,听见宿舍里很轻的呼吸声,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
她忽然想起第一章订民宿的那个晚上。
那时她只是取消了一家稳妥的酒店,订下一间漂亮但不确定的海边民宿。
她不知道那里会有堵车、晚饭后的难过、没看到的日出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也不知道那个人后来会回到她的学校,坐进她的日常,笨拙又认真地学着靠近她。
故事一开始并没有宏大的预告。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选择。
可普通选择也会改变很多事。
第二天早上,温棠醒来,第一眼看见贺行简昨晚最后发来的消息。
贺行简:早。
她愣了好几秒。
温棠看着那个简简单单的“早”,心里像被春天轻轻铺满。
她低头回消息。
温棠:早。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心里安安静静地甜了一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问候。
却是第一次觉得,一个简单的早晨也可以因为某个人变得很特别。
她没有急着起床,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偷偷笑了一会儿。
像把春天藏进被角。
窗外南城的春天早晨很安静。
春天不是答案。
可春天很适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