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南城的花开得很热闹。
传媒学院门口那棵树开始长出细密的新叶,宿舍楼下的花也开了,方遥每天路过都要拍几张照片,说要给自己的春天留证据。
温棠的春天则被排得很满。
课程、文旅合作第二条路线、旧街区后续补充视频、商务筛选、素材归档,还有和姜颂一起搭建账号工作流程。
她们在宿舍白板上写了四个固定栏目。
南江文旅板块。
旅行记录。
城市小饭桌。
出走手记。
方遥看完评价:“听起来很像一个有文化的小工作室。”
姜颂说:“等我们有办公室,就把这句话贴墙上。”
林薇补充:“先把宿舍桌面收拾干净。”
温棠笑着把硬盘排好。
她越来越喜欢这种忙。
不是被流量推着跑的忙,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忙。
第二条文旅路线拍摄那天,天气很好。
温棠和姜颂从上午十点拍到傍晚六点,中间只在一家小店吃了碗面。姜颂负责拍摄和素材标记,温棠负责出镜和临场记录。方遥下午过来帮她们试路线,走到第三个点时直言:“这里如果不加休息点,我会骂人。”
温棠立刻记下。
半张桌工作室第一次显得像个真正的小团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哪怕位置很小,也很具体。
晚上回宿舍后,温棠累得连妆都不想卸。
姜颂把卸妆巾扔给她:“老板,请保持基本生存。”
温棠接住:“谢谢合伙人。”
她刚卸完妆,贺行简发来消息。
贺行简:今天拍完了?
温棠:拍完了,累死。
贺行简:吃饭了吗?
温棠:吃了面。
贺行简:好。
他最近也很忙。
见潮整改进入最后阶段,贺知屿和祝明漪几乎天天在吵方案。贺行简一边帮忙,一边补自己的研究计划。导师那边已经明确给出建议:这学期先补材料和小论文,下学期正式复学。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温棠时,语气仍然很平静。
温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过了很久才回:
贺行简:像从水里出来一点。
温棠看着这句话,心里酸了一下。
她回:
温棠:那先呼吸。
贺行简:嗯。
周五晚上,贺行简回南城。
这次不是交材料,也不是找导师。
他说想见她。
很直接。
温棠收到消息时,正和姜颂剪第二条路线视频。
贺行简:明晚有空吗?
温棠:有。
贺行简:想见你。
温棠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姜颂在旁边瞥了一眼,立刻转开视线:“我什么都没看见。”
温棠把手机扣住,脸有点热。
方遥从床上探头:“发生什么了?”
方遥:“贺行简?”
温棠:“你们真的很烦。”
林薇淡定翻书:“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傍晚,温棠赴约。
贺行简约她去南城大学旁边的一座小公园。
公园不大,春天会开很多白色小花,傍晚人不多。温棠到的时候,贺行简站在湖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走过去:“这次是什么理由?”
“没有理由。”
温棠心跳轻轻一动。
贺行简把纸袋递给她。
里面是一只很小的相机肩带扣。
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却很实用。温棠之前拍摄时提过一次,说自己的相机肩带扣不太顺手,容易卡头发。她说完自己都忘了。
贺行简记得。
温棠低头看了很久。
“你怎么还记得?”
“你说过。”
“我说过很多话。”
“嗯。”贺行简看着她,“重要的会记住。”
温棠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春风轻轻撞了一下。
他们沿着湖边走。
天色慢慢暗下来,公园的灯一盏盏亮起。湖面上有风,把树影吹得很碎。
贺行简说起见潮。
整改后的第一批客人反馈不错,夜间入住流程顺了很多,家庭客群对行李暂存和房间指引的评价也比以前好。贺知屿虽然还是会在一些小地方犹豫,但祝明漪盯得很紧。
“他们怎么样?”温棠问。
“我哥开始意识到了。”
“意识到明漪喜欢他?”
“嗯。”
“然后呢?”
贺行简想了想:“他在慌。”
温棠笑起来。
“贺老板也会慌?”
“他只会处理客诉,不会处理这个。”
温棠想象了一下贺知屿温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
洄湾那边,贺知屿确实很慌。
祝明漪那天把最后一版清单发给他,说自己下周要回南江,后续线上对接。
贺知屿听见“回南江”时,第一反应不是工作怎么继续。
而是她要走了。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突然,让他愣了好几秒。
祝明漪看着他:“你有意见?”
贺知屿说:“没有。”
祝明漪笑:“那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贺知屿沉默很久。
最后问:“你以后还来吗?”
祝明漪的笑意轻轻停住。
她看了他一会儿,说:“看你需不需要我。”
贺知屿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说“当然需要你帮忙”。
他只是看着她,低声说:“我不是只说工作。”
祝明漪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贺行简听贺知屿转述到这里时,只评价了一句:“终于。”
贺知屿看他:“你能不能有点兄弟情?”
“我有。”贺行简说,“所以没骂你。”
温棠听到这里,笑得停不下来。
“你对你哥真的很不客气。”
“他值得。”
两人走到湖边长椅旁,温棠坐下。
贺行简站了一会儿,也坐到她身边。
距离不远。
也不近。
温棠低头摸着纸袋里的肩带扣,忽然说:“贺行简。”
“嗯。”
“你那天说继续追。”
“嗯。”
“你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贺行简偏头看她。
温棠表面镇定,手指却轻轻捏着纸袋边缘。
她其实已经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