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躺在椅子上,手背扎着针。贺行简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托着她输液那只手的手腕,怕她睡着后乱动。
她烧得迷糊,眼睛半睁半闭。
“贺行简。”
“嗯。”
“你困吗?”
“不困。”
“骗人。”
“嗯。”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咳嗽。
贺行简立刻把水递过去。
温棠喝了水,声音很轻:“对不起。”
“为什么?”
“让你跑回来。”
贺行简看着她。
“温棠。”
“嗯?”
他继续说:“一点也不麻烦,只有真正见到你我才会安心。”
医院的灯很白。
凌晨的输液区有一种疲惫的安静。
可温棠在那一刻,觉得自己被很稳地抱住了。
不是身体上的拥抱。
是心里。
她闭上眼,手指轻轻勾住贺行简的袖口。
“那你陪我一会儿。”
“嗯。”
“不要只嗯。”
贺行简低声说:“我陪你。”
这一次,温棠终于安心睡着。
第二天早上,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八。
她仍然嗓子疼,但精神好了一点。
姜颂发来消息,说展示顺序在下午,可以给她争取时间。程予白也把修改后的讲稿发来,让她看是否需要调整。
温棠躺在医院椅子上,打开文档。
贺行简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你现在还看?”
“我只是看一眼。”
“你的一眼通常很长。”
温棠被他说中,有点心虚。
最后,几个人商量后决定:温棠下午不去现场,由姜颂和程予白展示,她在线上补充关键部分。
这是一个折中。
也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
温棠接受了。
贺行简把她从医院接出来时,已经是上午八点。
他没有直接送她回宿舍。
“去哪?”温棠问。
“我住处。”
温棠怔住。
“你宿舍现在不方便休息。”贺行简说,“她们下午也有课,你回去没人看着。”
“我又不是小孩。”
“发烧的人没有发言权。”
温棠想反驳,但喉咙疼。
最后只能乖乖上车。
贺行简在西门外租的房子,她之前只听他说过。
真正进去时,温棠才发现,它和她想象中差不多,又不完全一样。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窗帘是深灰色,书桌很长,上面放着电脑、图纸、几本建筑书和一盏台灯。客厅很干净,但不像经常有人生活的样子。冰箱里东西不多,厨房却收拾得很整齐。
贺行简让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温水,把医院配的药拿出来摆整齐。
温棠裹着他的外套,看着他忙来忙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进入了贺行简独处时的世界。
安静,克制,东西不多。
“你这里比我想象中整齐。”她说。
贺行简看她:“你想象中什么样?”
“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桌上堆着咖啡杯。”
“以前差不多。”
“现在呢?”
“有人会扣分。”
温棠笑了,嗓子却疼。
贺行简皱眉:“别笑。”
她乖乖闭嘴。
中午,贺行简给她煮了粥。
味道很淡。
但是热乎的。
温棠小口喝着,忽然想起很多天前他给她发饭团照片,被她评价为“算活着”。
现在,那个曾经靠饭团糊弄自己的人,在给她煮粥。
下午展示开始前,温棠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脑连线。
贺行简坐在旁边,避开镜头,只安静陪着。
她嗓子哑,但表达很清楚。
展示结束后,姜颂发来消息:
姜颂:顺利。你可以睡了。
温棠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合上电脑,身体一下子疲惫下来。
贺行简把电脑拿走:“睡。”
“你命令我。”
“嗯。”
“男朋友越来越凶。”
贺行简看着她,声音低了点:“因为女朋友不听话。”
温棠脸热。
她躺在贺行简的床上,盖着薄毯,很快睡着。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贺行简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台灯亮着。他没有开大灯,怕刺到她。窗外是南城傍晚的车声,很远,很规律。
温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安静。
她轻声叫他:“贺行简。”
他立刻回头。
“醒了?”
“嗯。”
“还难受吗?”
“好多了。”
贺行简走过来,伸手试了试她额头。
他的手掌贴上来时,温棠心跳还是乱了一下。
“不烫了。”他说。
温棠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
贺行简明显一顿。
她靠在他身前,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你。”
贺行简低头看她。
过了几秒,他抬手,轻轻回抱住她。
“不用谢。”
晚上贺行简送她回宿舍时,温棠已经好多了。
到楼下,她把外套还给他。
贺行简没有接:“你先穿着。”
“我已经不冷了。”
“你刚退烧。”
温棠看着他,忽然笑了:“男朋友现在有一点强势。”
贺行简低声说:“只在你生病的时候。”
她心口轻轻一软。
最后还是穿着他的外套上楼。
那件外套第二天才还。
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
贺行简接过去时,看了她一眼:“下次不要用生病制造见面理由。”
温棠被他说得笑出声。
“这个理由太亏了,不会有下次。”
贺行简看着她,像是不太相信。
温棠只好补充:“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