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生病是在复赛展示前一天。
那几天南城天气反复,白天热得像初夏,晚上又突然降温。温棠前一晚熬到两点改脚本,第二天上午又去拍了一段补充素材,下午赶回学校和程予白、姜颂过展示流程。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累。
额头有点重,喉咙发干,眼睛看屏幕时有一点刺。
姜颂看她喝第三杯咖啡时,皱眉:“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温棠把PPT翻到下一页,“这段逻辑还要再顺一下。”
程予白也停下来:“要不今天先到这里?明天上午再过一遍。”
温棠摇头:“明天就展示了,今晚必须定。”
她不是逞强。
至少当时她觉得不是。
她只是太清楚,这个竞赛对她的推免材料有多重要,不能在最后节点出问题。
可身体并不总是配合人的野心。
晚上九点半,展示稿终于定下来。
温棠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下。
姜颂立刻扶住她:“温棠?”
“没事。”她闭了闭眼,“可能低血糖。”
“你今天吃饭了吗?”
温棠想了想。
早上吃了一个面包。
中午赶时间,喝了一杯咖啡。
下午吃了两块饼干。
严格来说,不太算吃过饭。
姜颂脸色沉下来:“你是不是想让我替贺行简骂你?”
温棠勉强笑了一下:“不用通知他。”
“你觉得可能吗?”
姜颂拿出手机。
温棠想阻止,但手指都没什么力气。
贺行简那天在洄湾。
见潮整改最后一批家具到场,他和贺知屿、祝明漪一起盯现场。白天温棠给他发过消息,说晚上要过竞赛流程,可能晚点回。
他回:结束告诉我。
温棠原本打算回宿舍后再告诉他。
结果她还没回宿舍,就开始发冷。
姜颂先给贺行简发消息。
姜颂:温棠不太舒服,可能发烧。我先带她回宿舍量体温。
贺行简几乎秒回。
贺行简:多少度?
姜颂:还没量。
贺行简:我回南城。
姜颂看见这句,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温棠。
温棠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睛却还努力睁着。
“他要回来?”温棠问。
姜颂没有瞒她:“嗯。”
“太远了。”
“你现在没有资格替别人省路程。”姜颂说。
程予白在旁边收拾资料:“我送你们回宿舍。”
温棠点头:“谢谢。”
回到宿舍后,体温计显示三十八度七。
方遥吓了一跳:“你这叫没事?”
林薇立刻去找退烧贴和温水。
姜颂让温棠躺下,又给贺行简发消息。
贺行简回:我开车回。
那时已经晚上十点四十。
从洄湾开车回南城,最快也要两个多小时。
温棠烧得脑袋昏昏沉沉,看到消息时,心里又酸又急。
温棠:你别回来了,我睡一觉就好。
贺行简没有回这句。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
贺行简:别关机。
十一点半,温棠烧到三十九度。
姜颂决定带她去医院。
“别等他了。”姜颂说,“我们先去。”
方遥立刻下床:“我陪你们。”
林薇也拿起外套:“我去叫车。”
温棠想说不用这么多人。
可她喉咙疼,声音哑,最后只能乖乖被她们扶起来。
去校医院的路上,温棠给贺行简发消息:
温棠:我去校医院了。
贺行简:我还有四十分钟到。
温棠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有点模糊。
姜颂坐在旁边,低声说:“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校医院夜间值班的人不多。
医生看完后建议她去市区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因为她嗓子红得厉害,体温也高。姜颂当机立断,叫车去最近的三甲医院。
车到医院门口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温棠从车上下来,腿有点发软。
她刚站稳,就听见有人叫她名字。
“温棠。”
她抬头。
贺行简站在医院门口。
黑色外套,头发被风吹乱,脸色比平时更冷。他身后停着一辆车,车灯还亮着。
他看见温棠,几步走过来。
姜颂扶着温棠,把人交到他手里:“交给你了。”
贺行简低声说:“谢谢。”
他伸手扶住温棠。
温棠靠近他时,闻到他身上有一点海风的味道。
她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问:“你怎么这么快?”
“开车来的。”
这样啊。
温棠想笑,但嗓子疼,笑不出来。
贺行简扶着她往急诊走。
挂号、缴费、抽血、等结果。
温棠整个人像被热水泡着,外面却冷。她坐在候诊区椅子上,披着贺行简的外套,手里握着他接的温水。
贺行简坐在她旁边。
他没有责备她。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可他越不说,温棠越心虚。
她哑着声音:“我以后会注意。”
贺行简看她:“你每次都这么说?”
“不是每次。”
“这次先记账。”
温棠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说要记他的作息账。
她低头,小声说:“你报复。”
贺行简的神色终于松了一点。
“嗯。”
他把水杯递给她:“喝。”
温棠乖乖喝水。
凌晨两点多,检查结果出来,是急性咽喉炎引起的高烧,需要输液。
姜颂原本想留下,贺行简让她们先回去。
“明天她还要展示。”姜颂说。
贺行简看了一眼温棠:“明天不去。”
温棠立刻抬头:“不行。”
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很坚持。
“展示不能缺席。”
贺行简看着她,眉心微皱。
程予白这时也发来消息,说展示可以由他和姜颂先顶上,温棠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在线上参与。
温棠看完,安静了几秒。
她知道大家都是为她好。
可她不想缺席最后一步。
贺行简没有当场强硬反对。
他只是说:“先退烧。明天早上再决定。”
这个说法温棠能接受。
她点头。
输液区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