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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职业倦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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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地滑行在跑道上,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随后渐渐趋于安静。舱门开启的瞬间,首尔冬日凛冽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猛地灌入机舱,与几个小时前普吉岛湿热的海风形成了天壤之别。

权志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接受了这种温差。他拢紧黑色大衣的前襟,将帽檐压低至眉眼处,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助理已经在前方开道,他快步跟上,脚步急促地踏过廊桥的地面,每一次落地都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节奏。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眼望了望出口方向的长队,眉间不自觉地蹙起一道浅浅的纹路。

首尔冬夜的路灯在机场外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他低头钻进保姆车。车身启动的瞬间,窗外的街景便开始向后流淌,而他的思绪早已越过那些闪烁的霓虹,落在了那间温暖的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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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恩知,正站在衣帽间的那面落地镜前,心平气和地挑选着晚上赴约的行头。她时间充裕,动作也就不紧不慢。手指拨过一排柔软的织物,最后落在一件奶白色的圆领羊绒针织衫上,领口微微露出锁骨的弧度,温和又不张扬。她掂了掂,又从架子上抽出那条深灰色的呢子半身裙,裙摆恰好在膝盖下方两指的位置,走动时会有轻柔的摆动。

套上一件短款驼色大衣,整个人的轮廓瞬间被衬得柔和舒展,肩线的剪裁流畅得像被冬日阳光勾勒过。她偏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伸手调整了一下领口,视线落在一旁搭着的C家羊绒围巾上——那是权志龙上次从伦敦回来时带给她的小礼物,驼色与浅灰交织的格纹,触感绵软得像抚过云朵。她拿起来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温热的触感贴着脖颈,像是他留下的一个拥抱。

整理好被围巾压乱的发尾,她拿起小方包准备出门。刚转身走出衣帽间的门,却忽然听见客厅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夹着一声沉闷的磕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丝警觉,这是自己住的地方,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进来。她本能地放轻了脚步,鞋尖几乎贴着地面无声地滑过走廊。

转过玄关的拐角时,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身影正弯着腰,肩头和发顶都落了一层细碎的雪。那人单脚站立,另一只手正在费力地解开鞋带,动作里带着风尘仆仆的仓促。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的视线,他猛地抬头,露出帽檐下那双熟悉的眼睛。疲惫与冷淡在看清她的瞬间像积雪遇上暖阳一样迅速融化,唇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扬起来:

“我回来啦,有没有很惊喜?”

声音带着初冬的寒气,却又裹着藏不住的笑意。

恩知愣在原地足足好几秒,瞳孔里映着他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大脑似乎还停留在几小时前通话里他说"普吉岛的日落很美"的画面,人却已经活生生地站在了玄关里。她终于反应过来,几步走过去,温热的手掌贴上他冰凉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那冻得有些僵硬的皮肤:

“你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早上电话里一点儿口风都没透。”

语气里有惊讶,更多的是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权志龙顺势抓住她的手,裹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捂着,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呼出的白气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浮动:

“就是太想你了,想立马见到你,所以就飞回来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弯弯的,瞳孔里映着恩知被灯光润得柔和的面容,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恩知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手上却没什么力气:

“这么黏人的嘛?我们才分开几天啊。”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角的笑意却已经出卖了自己。权志龙松开口袋里的手,顺势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大衣上残留的雪味混着他身上惯用的木质香调,冷与暖交织在一起,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闷闷的认真:

“我知道啊,可是之后工作更多了,得抓住每一个能跟你腻在一起的机会才行。”

玄关那盏暖黄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处,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相依的轮廓。恩知靠在他怀里,指尖下意识地顺着他大衣下摆的纹理轻轻摩挲,那手感粗粝又温热,是冬日衣物特有的踏实感。

安静相拥了片刻,她终是微微退开半步,仰脸看着他:

“可是我现在要出门喽。”

语气里带着点惋惜,但没有犹豫。权志龙眨了眨眼睛,眼尾还带着刚才的笑意:

“和真雅还有久锡吃饭对吧?我知道啊,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着又勾住她的手指轻轻晃了晃,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不可以吗?我也很久没见过真雅和久锡了,正好一起吃个饭。”

那神情里满是笃定和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计划好的一部分。

恩知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要跟去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她踮起脚尖捏了捏他发红的鼻尖,笑出了声:

“莫呀,原来是吃醋了啊?之前电话里不是还特大方说'可以去的'吗?”

她故意拉长了最后几个字的音调,眼睛里带着揶揄的光。权志龙脸不红心不跳,只是微微撇了撇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她:

“那你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去吃大餐嘛?”

那眼神湿漉漉的,像极了被雨淋湿的小狗,恩知每次被他这样看着,防线总是松得特别快,这次也不例外。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去玄关的鞋柜里又给他翻出一双厚袜子:

“赶紧换上,外面可冷了。”

于是权志龙刚进家门连拖鞋都还没换利索,就又跟着女朋友出了门。当然,心疼他奔波了一天的恩知还是主动接过车钥匙,自己开车载着两人驶向那间预约好的日式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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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暖黄的榻榻米灯光和清酒淡淡的香气一起涌了出来。真雅和李久锡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煎茶。看见恩知身后跟着那个正低头拍肩膀上碎雪的男人,两个人都愣了愣。还是真雅反应快,笑着抬手招呼:

“志龙哥怎么也回来了?我们刚还在说呢,说你正在普吉岛晒日光浴呢。”

权志龙自然地拉开恩知身旁的椅子,伸手接过她脱下的驼色大衣,仔细地搭在椅背上,外套的褶皱被他顺手抚平,才坐下笑着开口:

“太想家里人了,就提前飞回来了,刚好赶上一起吃饭,不打扰你们吧?”

他说话的语调随意,可那句"家里人"咬得格外清晰。

久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掠过恩知被权志龙顺手拢住的椅背,眼底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怎么会打扰,人多更热闹。”

语气温温的,像他杯里的煎茶。

恩知坐下后笑着接话:

“本来昨天真雅去看演出还没说你回来了呢。我还以为今年你不回了,毕竟硕士快结束了,得忙着赶论文吧。”

久锡替她和权志龙各倒了一杯热茶,先把杯子推给恩知让她暖暖手心,才开口:

“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实在做不下去了,导师快把我折磨疯了,回国换换脑子。本来以为能赶上你昨天的演出,结果飞机延误了。”

真雅在旁边搭腔:

“我哥昨天落地都快晚上十点了,哪还赶得上呀。对了恩知,你昨天编排的演出真的超棒,我坐第一排看你在侧幕条喊走位,嗓子都快喊哑了,真是太辛苦了。”

恩知捧着那杯热茶,掌心被熨得温热,她笑了笑:

“还好啦,导师不在,总不能砸了场子嘛。”

热气顺着杯口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眼前人的轮廓。权志龙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抬眼时正好对上了李久锡投过来的视线,后者坦然冲他举了举茶杯,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他也跟着举了举杯,不动声色地将桌上那碟恩知喜欢的鳗鱼手握往她那边推了推。

菜陆续上齐,木质托盘里摆着晶莹的刺身和精致的烤物。真雅抱着菜单又加了一份寿喜锅,铜锅上桌时汤底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薄切的牛肉在汤里慢慢卷曲变色。她夹了一筷子,随口聊起:

“我看了贤贞的SNS,你们在普吉岛看来玩得很开心,不过志龙哥都回来了,那丫头还在那儿?”

权志龙用公筷给恩知夹了块烫好的牛肉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好不容易大家能一起有假期,要不是恩知的导师出了车祸,我们应该还在普吉岛呢,估计也不能和你们一起吃这顿饭了。”

恩知咬着牛肉含糊地补充:

“真雅你要是早几天约我说不定还能一起去普吉岛玩呢!”

真雅连声遗憾:“真是错失了好机会!”

李久锡看着她们两人你来我往,弯了弯嘴角:

“肯恰那,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大堡礁啊,恩知之前不是一直很想去看看嘛。”

两个女孩子听了眼睛都亮了。

“哦莫,好呀,我们可以去潜水了!”

恩知想起之前在釜山度假时和久锡闲聊时提起过的愿望,语气里带着惊喜:

“没想到你还记得。不过我最近是没空了,一直在拍戏,还有演出要盯。”

久锡笑着点头:

“没事,等你空了我们再约,时间总归是有的。”

权志龙用公筷轻轻搅了搅锅里的寿喜烧,汤汁在筷尖漾开一圈细小的波纹,他状似随意地开口:

“下次我把那边的行程空出来,刚好我也很久没好好潜水了,到时候我来安排就行。”

恩知弯着眼睛附和,伸手给权志龙夹了块煮软的白萝卜,白萝卜被汤汁浸透了,泛着温润的酱色:

“对呀,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刚好人多也热闹。”

一顿饭吃到最后,宾主尽欢。权志龙原先揣着的那点小心思,见李久锡从头到尾都坦荡有礼,连看向恩知的眼神都干净得挑不出毛病,也慢慢放了下来。临走时他甚至主动跟李久锡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之后有空出来一起喝酒。

上了车,恩知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向副驾上正用纸巾擦大衣上雪水的权志龙,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这下满意了?急着飞回来就是为了盯这顿饭呀。”

权志龙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轻得像在揉一团棉花,嘴上却委屈巴巴:

“谁让你前男友长得帅人又温柔,我不得有点危机感吗。”

恩知被他逗得直笑,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窗外的路灯一帧一帧地划过车窗,明灭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投下暖色与暗色,车厢里空调暖风轻轻吹着,裹着属于彼此的温热气息。落雪的冬夜好像也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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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总是过得飞快,像指缝间的沙,抓不住也留不下。Bigbang的全球巡回演唱会在1月底迎来了终点站,也是起点——首尔。演唱会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铺开,场地、灯光、舞美、排练,每一个环节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权志龙作为队长几乎连轴转,每天泡在练习室里编舞、排练、调音,常常凌晨两三点才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家,倒头就能睡到第二天中午,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

而恩知并没有比她哥好多少,甚至可以说是更忙。他们的电视剧《那年冬天,风在吹》正式登陆SBS,赵寅成和金恩知的搭档一开播就收获了超高的讨论度。恩知饰演的女主人公吴英柔弱中带着清冷,眼神里全是破碎的故事感,和赵寅成饰演的吴守同框时,氛围感被拉得满满的,观众直呼磕到上头,收视率也一路走高。

SBS那边催得紧,剧组的进度每天都在赶,恩知一边要扑在片场完成高强度的拍摄,一边还要盯自己舞团新演出的筹备工作。她常常是权志龙深夜排练回来,她还没到家;等她凌晨轻手轻脚地摸回床上,身边的人又已经早早出门去场馆了。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常常连着好几天碰不上一面,只能在冰箱门上留张便签,或是在手机里发一条简短的消息——"注意休息""别熬太晚",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疲惫。

以至于Bigbang首尔安可场那天,恩知也没能赶上。当GD在蚕食体育场的舞台上被万千银白色的应援棒照亮时,她正被困在片场。

大雪铺天盖地地下,到处都积着厚厚的雪,他们要拍的正是剧中吴英和吴树在大雪天被追逐的那场戏。为了饰演盲女,她已经摔了很多次,膝盖和手肘隔着戏服都能摸到隐隐的青紫。此刻她就站在雪地里,身上那件湿漉漉的大衣吸饱了雪水,沉甸甸地坠在肩膀上,冷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她冻得话都不想多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工作人员来回跑动布景。

赵寅成裹着羽绒服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恩知那张被冻僵的脸毫无表情,搞得男主角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我是不是站错地方了,不应该站在你旁边,感觉更冷了。”

赵寅成半开玩笑地开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散成一片雾。恩知仍是面无表情,声音平板得没有起伏:

“内,前辈应该站在我前面,这样还能帮我挡挡风,也看不到我的臭脸。”

赵寅成愣了一瞬,随即被她的冷幽默逗得笑出了声:

“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呢,蛮新鲜。”

恩知没有交谈的欲望,只是默默地挪了半步,站到了前辈身后,让那宽厚的背影替她挡掉一部分凛冽的寒风。赵寅成回头看了她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故作伤心:

“阿尼,恩知啊,欧巴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了嘛?我退伍之后的魅力变得这么差了?”

恩知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扯出个浅浅的笑,嘴角的弧度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

“欧巴本来就帅,退伍回来更帅了。我就是冻得脸都僵了,没力气笑而已。”

正说着,副导演拿着喇叭喊人就位,赵寅成伸手扶了她一把,帮她顺了顺大衣下摆沾的碎雪,动作很快很轻:

“准备了,等拍完这场我请你去旁边的咖啡店喝热可可,加双倍糖。”

恩知点点头,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走到镜头划定的位置。冷风吹得她头发都硬了,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雪粒,可当导演喊开机的瞬间,她眼睛里却慢慢泛起符合剧情的水雾,那张原本僵硬的脸在镜头里瞬间褪成了女主角吴英该有的惨白与脆弱。她的身体微微踉跄着往前追了一步,声音发颤得刚好:

“不要走……”

那声音里带着盲女特有的空洞和慌乱。

导演喊"卡"的声音落下时,恩知整个人都冻得有些站不稳,赵寅成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嘴上却不饶人:

“站稳啦,要是自己摔倒就算了,别把我也带倒了。”

恩知裹着贤洙欧尼及时送来的厚羽绒服,牙齿还在打颤,只能含糊地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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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寅成拉着她走进了剧组包下来的那间小咖啡店,暖意和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两人今晚的对手戏还没拍完,正好可以在店里喝杯热饮提神,顺便对对后面的台词。

等到那杯热热的榛子拿铁捧到手里,恩知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低头啜了一口,甜暖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化开一片融融的热意,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赵寅成看着她的表情,心想这是这几天来恩知最放松的一刻,没想到竟是被一杯热咖啡换来的。他也啜了一口自己面前的美式,想了想,斟酌着开了口:

“我先声明啊,我不是八卦,只是作为年纪大一点的前辈来关心一下我的女主角……你这几天是怎么了?好像又回到刚进组那时候的状态了,入戏也不用那么深吧,真的跟女主角吴英一样一心求死啊?状态沉郁得吓人。”

可能是喝了热拿铁,恩知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红晕,又因为前辈的话感到有些羞愧:

“对不起寅成欧巴,是因为我影响到你的拍摄状态了吗?”

“阿尼,阿尼呦。”

赵寅成急忙否认,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了歧义:

“你一直表现得很好,卢熙京编剧还在私下跟我说选你真是选对了,我只是比较担心你……”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恩知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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