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清静下来,恩知靠在卡座的软垫上,看着舞池里尽情摇摆的人群,权志龙的身影在其中格外显眼,他正被一群人围着,仰头喝着酒,笑容张扬。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的热闹与自己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贤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这种场合,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恩知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知道贤贞说的是事实,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正说着,人群忽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恩知抬头望去,只见几个服务生推着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走了出来,奶油表面装饰着精致的糖花,最顶层插着一根点燃的烟花蜡烛,金色的火花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耀眼。
权志龙被众人簇拥着走到蛋糕前,脸上挂着那种恩知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慵懒,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他站在蛋糕前,双手合十,像是在许愿。
恩知坐在角落里,隔着人群看着他。
她想起去年他的生日,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搂着她坐在沙发上,蛋糕很小,是她在楼下蛋糕店随便买的,插了三根蜡烛。他许愿的时候,她问他许了什么愿,他笑着说“说出来就不灵了”,然后凑过来亲她的额头,说“反正跟你有关”。
那时候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烟花燃尽了,人群开始唱生日歌。权志龙吹灭蜡烛,笑着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刀,切下了第一刀。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混成一片,整个场子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点。
恩知没有起身凑过去。贤贞也坐在原地没动,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去切蛋糕?”贤贞问。
“人太多了。”恩知端起气泡水又喝了一口,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味道淡得像白水,“等他切完了我再过去吧。”
“好吧,不知道你们俩又在闹什么别扭”。
蛋糕切完,权志龙端着两块蛋糕穿过人群走过来,一块递给贤贞,一块递到恩知面前。
“给你切的”他笑着把盘子塞进恩知手里,声音还带着几分醉意,“特意定的你喜欢的那家蛋糕店”
恩知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蛋糕,奶油上铺了好几颗新鲜的草莓,红艳艳的,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她接过盘子,用叉子戳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还不错,不过还是更喜欢蓝莓,不那么甜”。
权志龙在她身边坐下来,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姿势随意又亲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不生气了吧,刚才切蛋糕都没去,李洙赫还在那儿幸灾乐祸”
“洙赫哥真无聊”恩知又叉了一颗草莓,“就是觉得你那边人太多了,我们就没去。”
“真的?”权志龙盯着她的侧脸,语气半信半疑。
恩知转过头,对上他因为酒精而有些迷蒙的眼睛,“真的,你快去招待其他人吧,今天你是主角,别一直待在这儿。”
权志龙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等我,别先走。”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很快又被一群人围住,端着酒杯跟这个碰杯、跟那个拥抱,笑声不断。
恩知坐在原地,把蛋糕吃完了。草莓很甜,蛋糕胚很软,奶油也不腻,可她还是觉得这蛋糕没有去年在沙发上吃的那块好吃。
贤贞看她吃完了,递过来一张纸巾,“还吃吗?我去帮你再拿一块?”
“不了,饱了。”恩知擦了擦嘴,把盘子推到一边。
她坐在卡座里,看着权志龙在人群中周旋。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所有人都想跟他喝酒、跟他聊天、跟他合影,他笑着应对,来者不拒。
恩知看到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又贴了上去,这次直接挽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笑得花枝乱颤。权志龙低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动作亲昵得像是对待一个宠爱的小妹妹。
恩知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
后来又有一个穿着黑色吊带的女孩走过来敬酒,酒杯举得低低的,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漂亮的锁骨。权志龙跟她碰了杯,两人聊了几句,那女孩忽然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笑得前仰后合。权志龙也笑了,伸手挡了一下,动作里带着几分无奈。
再后来,恩知看到权志龙跟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角落抽烟,两人靠得很近,烟雾缭绕中,权志龙侧脸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能看出他笑得很开心。
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走过去跟他搭话,权志龙转过头跟她说话,那女孩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几乎贴着他的脸。
恩知把视线收了回来。
贤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看到了,“莫呀,志龙哥是不是喝醉了,我去找他”
恩知拉她坐下,声音很平静,“他只是习惯这样了,那些只是他的朋友”。
贤贞愣了一下,“莫?金恩知你在说什么?前几天我问你志龙哥绯闻的事情你就说他们只是朋友,现在呢”
恩知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气泡水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带来丝毫凉意。“不然呢?难道要像那些媒体写的一样,捕风捉影地说他和这个暧昧、和那个不清不楚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跟他交往前就知道他这样了啊,现在也没什么立场要求他改变什么吧。”
贤贞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你为了他真的是让步了很多啊?
恩知笑了笑,“好像是啊,不过你要是有了一位陪伴20年的人成了恋人,可能会比我还珍惜吧”
贤贞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行了,从小时候就不懂你们俩之间的感情,现在看两人是一对神经病。”
恩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舞池里那个耀眼的身影。权志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隔着人群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对她举了举杯,嘴角带着笑意。
“好了,我要先走了。”恩知拿起桌上的手机,“他今天晚上肯定要很晚才结束,我明天还有拍摄,想早点回去休息。你跟我走嘛”
贤贞没好气地看着她,“当然走了,留在这儿生气啊”
两人穿过人群往外走的时候,恩知没有跟权志龙打招呼。她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他正被一群人围着灌酒,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根本没注意到她正在离开。
走出会所大门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忽然被隔绝在身后,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恩知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了一整晚的气终于散了一些。
贤贞的车停在路边,两人上了车,车子启动后,贤贞才开口,“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跟志龙哥好好聊聊。他那么在乎你,肯定愿意为了你改变的。”
“我知道。”恩知看着前方的车流,“所以才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他被迫改变自己喜欢的行事风格,那就不是他了,不是嘛。”
贤贞知道她不想再聊了,便没再开口。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恩知跟贤贞道了别,推开家门,玄关的灯还亮着——是她出门前特意留的,怕自己回来太晚看不清路。
她换了鞋,把包随手放在沙发上,赤着脚走进卧室。酒红色的裙子拉链在背后,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够到,拉下来的时候链条卡住了头发,扯得头皮生疼。
换好睡衣,恩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可闭上眼,派对上的一幕幕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挽着权志龙手臂的样子,那个黑色吊带女孩拍他胸口的样子,那个短裙女孩踮起脚尖凑近他耳朵的样子。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刺眼。
她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凌晨四点,门口传来密码锁的声音。
恩知被惊醒的时候,房间还是漆黑一片。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到客厅传来踉跄的脚步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微弱的白光。权志龙靠在墙上,歪歪扭扭地站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他的棒球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已经醉得不轻。
“哥哥?”恩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喝这么多?”
权志龙听到她的声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狗。他整个人往恩知身上倒过来,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声音含糊又委屈:“恩知啊……你什么时候走的……我找你了……找不到你……”
恩知被他压得踉跄了一步,好不容易站稳了,拍了拍他的背,“你先放开我,我扶你到沙发上坐。”
“不要。”权志龙抱得更紧了,脑袋在她肩窝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我不要放开……你走了都不跟我说……我生气……”
“你生什么气?”恩知被他蹭得脖子痒,偏了偏头,“是你自己在跟别人玩,我都没生气,你倒先生气了。”
权志龙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嘟着,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你跟宋年……站在一起……我不喜欢……”
恩知愣了一下,“宋年是我们的朋友,我跟他说几句话怎么了?”
“反正我不喜欢。”权志龙又把脸埋回她的肩窝,声音含混不清,“你穿这个裙子……太好看了……别人都看你……我不喜欢……好多人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你是我的,我要把你藏起来,别人都不准看”
恩知哭笑不得,扶着他往沙发那边挪,“好了好了,先坐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不容易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恩知转身要去厨房,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别走。”权志龙仰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恩知啊,你别走。”
恩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些委屈和不满忽然就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在沙发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我去给你倒水,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权志龙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才慢慢松开手,“那你快点。”
恩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发现权志龙已经歪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
“志龙哥,喝点水再睡。”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权志龙皱着眉嘟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又递还给她。恩知刚把杯子放下,他就又黏了上来,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手臂环着她的腰,脑袋枕在她的腿上,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蜷缩在沙发上。
“恩知啊。”他闭着眼睛叫她。
“嗯。”
“你今天真的生气了吧。”
恩知的手指在他头发间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梳理着,“没有。”
“骗人。”权志龙的声音闷闷的,“我看得出来……你走的时候……没跟我打招呼……”
恩知没说话。
“对不起。”权志龙睁开眼睛,仰头看着她,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大,瞳孔里映着玄关感应灯微弱的光,“我以后注意……你别生气……”
恩知低头看着他,他醉得厉害,说的话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记得。可这一刻,他眼里的认真和小心翼翼,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我没生气。”她低声说,手指拂过他的额头,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只是有点累了,想早点回来休息。”
“真的?”权志龙追问。
“真的。”
权志龙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后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把脸往她腿上蹭了蹭,“那你陪着我……别走……”
恩知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权志龙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恩知低头看着他,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乖,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的手指在他眉骨上轻轻划过,沿着他的鼻梁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他的唇边。
那些在派对上看到的画面又浮了上来,可此刻看着怀里这张安静的脸,那些情绪忽然就变得没那么尖锐了。
她对自己说。
也许她应该更相信他一点。
恩知拿了毯子替他盖上。
第二天早上,闹铃准时把她吵醒,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权志龙还盖着毯子在沙发上躺着,阳光这么刺眼,他都没醒
她轻轻推了推权志龙的肩膀,“志龙哥,起来了。”
权志龙皱着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完全没要醒的意思。
“权志龙。”恩知又推了推他,“起来,到床上去睡。”
“唔……不要……”他的声音闷在靠垫里,含混不清,“再睡五分钟……”
恩知无奈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想到自己今天还有拍摄,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
冰箱里食材不多,但做解酒汤的材料刚好都有。恩知系上围裙,把豆芽洗净、萝卜切块,又拿出鳀鱼干和昆布开始熬汤底。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一股鲜香的味道,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恩知一边用勺子撇去浮沫,一边打了个哈欠,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涩意。
“好香啊……”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恩知转头,看到权志龙披着毯子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肿肿的,整个人看起来宿醉未消,可怜兮兮的。
“醒了?”恩知转回头,继续搅着锅里的汤,“去洗漱吧,汤马上就好。”
权志龙没动,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辛苦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恩知被他压得往前倾了一下,伸手稳住锅柄,“你压死我了,去洗漱,快点。”
“不要。”权志龙收紧手臂,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再抱一会儿。”
“权志龙。”恩知侧头看他,鼻尖差点蹭到他的脸,“你自己闻一下身上的酒气?”
权志龙对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虽然宿醉的脸看起来有点肿,但那笑容还是好看得让人心软。
“你昨晚都没嫌弃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满足,“还抱着我。”
恩知愣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搅汤,“不然呢?让你躺地板上?”
权志龙没回答,只是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个撒娇的大型犬。
“好了,真的快去洗漱。”恩知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汤快好了,等你出来就能喝了。”
权志龙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海带汤?”
“解酒汤。”恩知头也不回,“洗漱完来尝尝味道。”
“好。”权志龙应了一声,脚步轻快了许多。
等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醒酒汤和几碟小菜。汤还冒着热气,豆芽和萝卜在汤里浮浮沉沉,卖相算不上多好看,但闻起来让人胃口大开。
权志龙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咽了下去。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恩知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好喝。”权志龙又喝了一口,这次学乖了,吹了吹才送到嘴边
“看来我还挺有天分,第一次煮居然没翻车”
“莫呀,让哥哥当小白鼠啊”,随后自己又笑了,“当小白鼠可以,不过只准给我做”
恩知不想理他,起身去收拾厨房,
“下午我就要去拍摄了,待会儿你再去睡会儿,我就先走了”
权志龙喝完汤,满足地叹了口气,“活过来了。”
“以后少喝点。”恩知收拾着碗筷,“喝那么多酒,难受的是你自己。”
“知道了。”权志龙站起身,帮着把小菜收回冰箱,“你今天拍摄到几点?”
“封闭拍摄,要过几天再回家,去坡州那边”恩知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怎么了?”
“太久了,我会想你啊”权志龙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好好跟你待在一起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