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鄂陵湖的洞穴。
大青龙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小红鲤鱼的身子,青色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多多:“你现在应该能化形了。变一下看看?”
多多背了两遍孟菽教的口诀,动用灵力,按口诀的次序走了一遍经络,从头顶到尾巴,再从尾巴回到头顶。水里那条红色的鲤鱼不见了。
石头上坐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身红色的上衣下裳,上衣是交领右衽,下裳是十二幅的褶裙,裙摆铺在石头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莲。面料不是丝绸,是灵力化成的布料模样,看上去有光泽,摸上去没有质感。头发是黑色的,又长又直,披在肩后,发梢搭在石头边缘,垂到水里。两只光着的脚白皙小巧,脚趾头蜷着,脚背上沾着石头上的水渍。
孟菽大喜。他的龙身马上开始变化。鳞片收拢,龙角缩回,龙须消失,四肢变细变长。几息之后,石头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成年男性。一袭青色的袍子,腰束革带,雕成龙头形状的青玉带钩,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鞋子。
他站在石头上,伸出手,将多多从石头上抱起来。一只胳膊托住她的腰,一只胳膊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鞋呢?”孟菽低头看多多的脚。
呀,刚刚学会化形术,忘了变鞋出来了。
多多动了动意念,灵力从脚底涌出,在脚面上绕了两圈,化出一双白色的布鞋,鞋头上还绣了条小小的红色鲤鱼。
“你真的是龙吗?”多多问,伸出小手摸了摸孟菽的脸。
孟菽理所应当地抱着刚刚化形的多多,浅青色的眸子注视着怀里的女孩,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是黑色的,像两颗被磨圆了的黑曜石。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发梢往下滴水。
龙族发现了新的宝物,孟菽偶然发作的善心和这一阵子的保姆保镖服务都回本了。
孟菽一只胳膊抱着多多,一只手抬起来,摸摸她的头发,手指从她的发顶滑到发尾,将湿发上的水珠捋下来。“你虽还是鱼,但已经会化形了。”他说,“去尝尝人间的食物吧。”
孟菽抱着多多一路走出了洞穴。阳光从水面上方照下来,穿过水层,在水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浮游生物在游动,像撒了一把金粉。
天色暗下来了。
昆仑山脚下的往来镇却刚刚亮起来。街两旁的摊位前头挂起了纸灯笼,橘黄色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被行人的脚步踩碎又合拢。空气中混杂着油烟气、炭火味和食物的香味。叫卖声从不同方向同时涌过来,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家喊的哪家应的。
孟菽牵着多多的手,走在镇子的主街上。多多走在孟菽旁边,头转来转去,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
左边有一个摊子,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油翻滚着,一个赤膊的汉子用长筷子从油锅里捞出一块块金黄色的面饼,搁在铁丝架上沥油。面饼表面鼓起大大小小的泡,油光发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肉饼?”孟菽低头看她。
多多摇摇头。她没见过这种东西。后世的人族发明了太多精细的食物,她不管是远古时期做人还是后来在河里当鱼,都不知道这些。
往前走了几步,右边又有一个摊子。一个老婆婆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口铜锅,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用一根竹签挑起一团糖浆,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拉,糖浆从褐色变成金黄色,又从金黄色变成银白色。她将拉好的糖浆剪成小块,搁在纸包里,递给旁边等候的孩子。
“糖果?”孟菽又问。
多多还是摇头。她盯着那团被拉来拉去的糖浆看了好一会儿,眼睛跟着老婆婆的手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被孟菽拉着走了。
前头拐角处有一个米粉摊子。摊主将米浆倒在一块白布上,摊平,盖上盖子蒸了片刻,掀开盖子,白布上就多了一张薄薄的米皮。他用竹刮子将米皮揭下来,切成条,搁在碗里,浇上一勺酱色的卤汁,撒上葱花和炸黄豆。
“米粉?”
多多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摇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万一不好吃呢?她在水里吃过水草、小虫、浮游生物,那些东西的味道她闭着眼睛都知道。但这些——肉饼、糖果、米粉——她一样都没尝过,完全不知道该选哪个。
再往前走,一个鱼羹摊子。摊主从陶罐里舀出一勺乳白色的羹汤,倒进碗里,汤面上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和几粒枸杞。羹汤的香气很淡,但很诱人,像河水在春天解冻时散发出的那种清新的气息。
“鱼羹?”
多多看了一眼那碗羹汤,又看了一眼孟菽。
鱼羹。她是鱼,吃鱼羹?用鱼做的羹,给一条鱼吃?
好别扭啊,多多想赶紧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