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站起身,面色凝重得像铅灰色的云层。他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下:“陛下,臣查验过了,六人皆为中毒身亡,死状与先皇当年一模一样。”
皇帝的脸色本来就因发烧而苍白,听到这话又白了几分。先皇驾崩那年他尚且年幼,却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
父皇在寝宫中暴毙,身边的太监宫女死了七八个,御医查验后说是被一种罕见的蛇毒所伤,可搜遍了整座皇宫也没找到那条蛇。那件事最终不了了之,先皇的遗诏在太后和几位大臣的商议下匆匆拟定,他年仅十岁便登上了皇位。
“一模一样?”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臣不敢妄言,但伤口形态、中毒症状、死亡时间,都与当年先皇身边的遇害者完全吻合。”赵将军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奉上,“此外,臣在殿内发现了一样物事。”
那是一条蛇的尸体。蛇身长约三尺,手臂粗细,通体青黑,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七寸处有一个焦黑的伤口,像是被什么灼热的利器贯穿,周围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组织。蛇头呈三角形,毒牙还露在外面,牙尖上挂着一点干涸的黑色毒液。
皇帝盯着那条死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传左右丞相入宫议事。”皇帝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到底是天家血脉,最初的惊骇过后,骨子里的冷静便占了上风,“另外,昨夜侍寝的明美人现在何处?”
赵将军答道:“臣来之前已派人去查问,说是天未亮时,太监已按规矩将多多美人送回了漪澜阁。”
“去把她带过来。”皇帝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殿内,御医已经候在那里,战战兢兢地给他诊脉。果不其然,又是风寒之症,与前次一般无二。皇帝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却未在面上显露半分,只吩咐御医开了方子去煎药。
左右丞相来得很快。左丞相是个五十余岁的文臣,姓王,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世故,是朝中出了名的元老。右丞相姓李,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声如洪钟,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与左丞相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了十余年。两人在承明殿门口碰了面,互相拱了拱手,便一前一后进了大殿。
皇帝已将龙袍穿戴整齐,端坐在御案之后,尽管面色不佳,脊背却挺得笔直。赵将军站在殿中,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太监侍卫暴毙,死蛇被发现,以及多多美人天未亮时被送回寝宫的情况。
左右丞相听完,对视一眼,各自陷入了沉思。
“陛下。”左丞相王大人率先开口,“臣以为,此事有许多蹊跷之处。明美人两次侍寝,第一次陛下龙体欠安,第二次便出了这等大案,身有重大嫌疑。”
“但若说她是主谋,却又说不通——她若真想行刺,第一次侍寝时便可动手,何必等到第二次?”
“况且,现场发现的那条蛇,究竟从何而来、为何人所杀,尚无线索。臣建议,先对整座皇宫进行彻底搜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物或可疑之人。”
右丞相李大人闻言冷哼一声,抱拳道:“陛下,左相的意见,臣不敢苟同。两次侍寝,两次出事,显然这明美人身上有大问题。臣提议,立即将她拿下,送入刑部大牢,严加审问!一个刚入宫的美人,为何偏偏轮到她侍寝时接连出事?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
皇帝没有说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太子。太子今年十五岁,生得眉清目秀,虽年纪不大,举止间已有了几分储君的气度。他一直在旁静静听着,见父皇看向自己,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父皇,儿臣以为,左相大人说的更有道理。”太子的声音清朗,不急不缓,“方才赵将军说,明美人听到蛇的事时,吓得脸色发白。可若她当真是主谋,能驱使蛇来行刺,她自己又怎会怕蛇?这不像行刺之人的反应。”
“依儿臣看,她多半只是个无辜被牵连的,真正的驱蛇之人藏在暗处。不如先按左相大人的法子,搜遍皇宫,把驱蛇之人找出来才是正经。”太子将捉凶作为行动重点。
右丞相李大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觉得太子的话确实在理,便只哼了一声,没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