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妃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她重新审视着面前这条小红鲤鱼,目光里的困惑变成了某种新的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不解,也许两者都有。她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帮你。”
多多抬起头:“帮我什么?”
“帮你偷宝物。”慈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想要皇宫里最好的宝物,我帮你找,帮你拿。条件只有一个——你帮我保护皇帝。”
多多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歪着头看慈妃,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个脑子进了水的人。
“你一条狐狸精,修炼了几百年,好不容易化形成人,好不容易混到妃位,不好好想着给自己攒家底,反倒把心思全放在一个男人身上?”
“那皇帝有什么好的?长得也就那样,不算多英俊。他对你也不见得有多好,皇后位子不给你,太子位子不给你儿子——奥,对了,人妖不同途,你连儿子都没有。你就这么等着,等他年纪大了两眼一闭,你怎么办?两手空空离开皇宫?回山里继续做你的狐狸?”
多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慈妃听着多多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她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过来人对晚辈的宽容。
“你修为很高,但不太懂情爱。是不是化作人形没多久?”慈妃问。
多多的眼皮跳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慈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的菊花丛前,伸手轻轻触碰了一朵白色的花瓣。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你不明白。”慈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懂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是什么感觉。你不懂看见他笑的时候自己也想笑,看见他愁的时候自己比他更愁,他生了病你恨不得替他疼,他遇到危险你愿意拿命去换。你不懂这些,所以你才会问我为什么不要宝物要男人。”
多多从廊下站起来,走到慈妃身边,也伸手去碰那朵白菊花。
“你才不懂。”多多把手里的花瓣碎片吹掉,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鄙视,“你的脑袋跟你的钱包一样,空空荡荡。修行几百年,一个男人就把你搞定了,智商都修哪去了?”
慈妃转过身来,双手叉腰,下巴微抬,那双狐狸眼里闪着不服气的光:“你一条刚化形没多久的小鲤鱼,也好意思教训我?你懂什么?宝物能暖被窝吗?宝物能陪你说话吗?宝物能在你害怕的时候抱住你吗?”
“宝物能换暖锅。”多多说,“暖锅能暖胃。胃暖了,全身都暖了。不用人抱。”
慈妃这下真的长大了嘴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放弃了争论,摆了摆手:“行,行,你说得都对。反正咱们各取所需,你要宝物,我要上。你帮我保护皇上,我帮你偷宝物。成交?”
多多想了想,点了点头:“成交。不过我有条件。”
“说。”
“我每天要睡觉,要打扮,要逛御花园,没精力一直盯着你那个宝贝男人。他在承明殿批折子的时候我在睡觉,他去上朝的时候我在吃饭,他跟别的妃嫔在一起的时候我在逛园子。我不能保证每时每刻都在他身边。”
慈妃有些发愁,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了。她来回踱了几步,手指点着下巴,像是在盘算什么。走了几个来回后,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多多。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背后有人。”慈妃的声音压得很低,“左丞相是我这边的。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路广,消息灵。我会请他想办法,在皇帝身边安排妥当。你只需要在真正出事的时候出手就行。”
多多挑了挑眉,对慈妃背后是谁没什么兴趣。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答应了保护皇帝,慈妃答应了帮她偷宝物。这笔买卖划不划算,她暂时算不清楚,但至少不亏。
“行。”多多伸出手,像市井商人那样摊开手掌,“一言为定。”
慈妃看着那只白嫩的手掌,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上去。啪的一声脆响,两只手掌握在一起,又各自松开。两个精怪对视一眼,眼里有算计,也有坦荡,谁也看不懂谁,但谁也不需要看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