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幼龙同时抬头。它们看见了那条大青龙尾巴上的环纹和深青色瞳孔中缩小的自己。

这是，打了孩子，爹出来？

但大青龙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它用尾巴把小青龙卷到自己身侧，龙须垂下来，扫过小青龙被烤热的龙鳞。

“够了。”孟菽说，“回龙族去。”

小青龙想要争辩。但孟菽的尾巴略略收紧，将他的争辩压回喉咙里。

小青龙垂下头，展开龙身，朝渊水潭方向飞去。飞出一段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二叔的身形正在云层中变淡——不是飞走，是隐匿。

孟菽收拢气息，压低声响，连鳞片的光泽都调暗了。他在云层中藏起身子，远远随在四条幼龙身后。

四条幼龙确认小青龙已经飞远，大青龙也跟着不见了，全都高兴起来。三红一青四条彩练得意的在半空中盘旋两圈，然后朝西北方向飞去，完全没有发现跟在后面的孟菽。

飞过来镇北面的麦田，飞过一条干涸的河道，飞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势逐渐升高，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孟菽认出了这片地形——星宿海，他曾为了多多杀蟒取丹的地方。

四条幼龙在一座低矮的石山前收翼降落。石山半腰有一个洞口，周围长着几丛耐旱的刺柏。它们鱼贯钻进洞口，尾巴尖消失在山体内部。

孟菽落在石山脚下。他没有隐匿身形，恢复了完整的龙形，一步一步走向洞口。

洞口右侧的刺柏丛里，一对灰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灰狼。

它的体型比一年前又大了一圈，肩胛处的肌肉将灰色皮毛撑得更紧。四只爪子腕部的浅色毛纹还在，像套了四只旧银镯。它从刺柏丛后面站起来，尾巴平伸，耳朵向前竖起。

“你来了。”灰狼说，稚嫩的嗓音带着欣喜。

孟菽停在洞口五步外。

“我来了。”

灰狼鼻翼翕张，嗅嗅孟菽的气味，从尾部的环纹处嗅到肩胛，从肩胛嗅到龙角基部。然后，它的耳朵向后转动半寸，又向前竖起。

“你的尾巴长好了。”

“长好了。”

灰狼侧过身，让出洞口：“欢迎回家，进去吧。”

孟菽有些意外：“你不拦我？”

“一年前你收爪了，一年后我让路。”灰狼说，“进去之后，就靠你自己了。”

孟菽从灰狼身侧走过。进洞的那一瞬，他长长的青尾巴轻轻扫过灰狼的前腿腕部。灰狼温顺的趴在洞口，两只耳朵平平展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洞穴内部比他预想的宽敞。主洞呈椭圆形，顶部有一道天然石隙，天光从裂隙泻入，照亮洞中央一方小小的水潭。水潭不深，清澈见底，底部铺着红色和青色的碎石——是幼龙褪下的鳞片。

四条幼龙趴在水潭四周。三条红色，一条青色。它们看见孟菽进来，同时昂起头，八道目光齐刷刷锁住这条陌生的大青龙。青龙幼崽的龙身绷紧了，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音。

“别叫。”多多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

一条赤红的大龙从阴影中走出来。她比一年前更长了几分。红色鳞片的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那是红龙进入壮年期的标志。侧脸上的细鳞纹路还在，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在洞穴的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四足踏过石面，几乎没有声响。

孟菽的大青尾巴不自觉地摆动了一下。

“多多，”他说，“我回来了。”

大青龙凑上前去，“你说过的，等我养好伤，就可以回来找你。可等我回来了，你却不见了。”他的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你不要我了吗？”

“没有不要你。”红龙温柔的蹭着青龙的身子，“你们龙族很多条龙，大大小小的，总偷偷的去鄂陵湖那个洞穴附近看。我不喜欢，就搬家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新家在哪？”青龙还是委屈。

“因为没有渠道。”多多伸出龙爪摸着孟菽的尾巴，“不能留信，怕被别的龙族或鱼妖发现，也没有遇见你那个侄子，没法传话。”她抬眼看向洞穴中央小水潭里的四条幼龙，“回来就下了三红一青四个蛋，孵蛋就孵了六个月，孵出来后要教他们捕食，化形，呼风唤雨。得亏有了灰灰，守洞口，捕食，看崽子，出了大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