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涣从他的手心里拽走了帕子,“我再擦擦。”
他照脸抹了两把,还是热得慌,于是一把将帕子揣进了衣襟,起身站了起来。
“帕子……”
“水没剩多少了,你拎着水桶给我倒点吧,我洗把脸。”
祝安澜刚说到一半的话叫迟涣打岔打没了,忙去提水桶帮迟涣倒水洗脸,他也就着最后一点水洗了手。
忙活了一下午,两人的肚子早就饿扁了,正巧差不多到了饭点,也差不多该去郭玉芳家里吃饭了,走之前祝安澜特意装了些榛子带过去。
到的时候郭玉芳还在灶房里忙活,祝安澜随后将带来的榛子放到碗柜上,撸起了袖子,“婶子,我帮你烧火吧。”
看着郭玉芳家的柴火,祝安澜才想起来,他和迟涣上山光顾着找吃的,把捡柴火这事给忘了,明天还得再去一趟。
郭玉芳手里切着肉,回头看了一眼,“拿的什么呀?”
祝安澜道:“我俩上山摘的榛子。”
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总上山的人能弄到不少,郭玉芳便也就没推辞。
祝安澜蹲在灶坑边,小木棍被他随手一掰,“咔”一声断成了两截,叫他填了进去。
人都在忙,迟涣不好干等着,便在院子里的菜地里抓大青虫,喂给圈里养的老母鸡。
郭玉芳心疼这两个半大的孩子,特意去村西头的屠户家里买了半斤肉,并着家里腌的酸萝卜一块炒了。
家里柴火垛上爬着绿藤,结了不少嫩番瓜,她扭了两个切成块和角豆一块儿炖。
几刻钟番瓜和角豆就已炖的软烂,一掀开锅盖,一股热气升腾而起,紧接着香气扑面而来,引得肚子又叫了两声。
郭玉兰探头看向外面,“开饭了!”
迟涣拍了拍手,从菜地了钻了出来,去灶房里洗手,郭玉兰理着碗筷,笑道:“托你的福,我家的鸡今儿可吃好了。”
祝安澜在一旁盛菜,迟涣洗好了手就过去帮忙往屋里端菜。
郭玉兰看着看着眼睛就热了,多少年家里没这么热闹过了。
她看着祝安澜和迟涣的身影,突然想起不知道多少年前,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在跟前帮着捡碗拾筷的。
她背着身子按了按眼睛,然后笑呵呵地走过去,“你俩小心点,别烫着。”
饭桌上怕两个孩子不好意思吃,郭玉芳先给他们盛了满满两碗饭,然后一人给夹了一大筷子肉放进碗里。
祝安澜突然有些拘谨:“婶子,您快吃,我们自己来就好。”
郭玉芳点头,收了筷子,“好,快吃吧,多吃点。”
祝安澜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一时间眼睛有些酸,他垂着头,默默往嘴里塞,心里无比感激郭玉芳。
满满一大碗糙米饭叫他吃了个干净,转头一看,迟涣也差不多。
郭玉芳看得无比满意,问道:“要不要再添些饭?”
祝安澜摇摇头,“不了,婶子,我们一路上没怎么吃饱过,不能吃太撑。”
“呀,我倒是忘了这一茬了,不碍事,等日后婶子再做给你们吃。”
祝安澜心里淌过一阵热流,本来已经憋回去的眼泪没忍住瞬时就流了下来。
郭玉芳一惊,连忙起身过来,双手捧着祝安澜的脸给他擦眼泪,“哎呦,这是怎么了,可怜见的,哭的叫人心疼你瞧瞧。”
迟涣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祝安澜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我没事,婶子,就是心里觉着你对我们太好了。”
郭玉芳捧着他的脸,“乖孩子,你们来这遭了不少罪,才这么大点的年纪,我孩儿当年也是这般大离得家,婶子瞧着心疼,自会多照看你们些。”
饭吃好了,祝安澜安抚了情绪,和迟涣帮着郭玉芳收拾了碗筷,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才回家去。
临走前,郭玉芳还记得给他们拿了个新瓢。
从郭婶子家出来的时候,日头刚要往下落,天还亮着,迟涣带着新做的扁担,又去挑了水。
两人这一路风尘仆仆,刚歇了脚,都想着仔细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