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祝安澜和迟涣候在门口,向远处张望,不久,转角处现出一辆驴车,破开晨雾向他们飞快地驶来。
迟涣对着坐在车上的人招了招手,“七叔。”
驴车减慢速度,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吴老七从车上跳了下来,笑着唤了一声,“涣小子。”
迟涣揽着祝安澜让开,对着院里抬了抬手,“七叔,把驴车牵进去吧。”
驴车放在外头怕被人牵走,吴老七点了下头,牵着驴车进了院。
两人跟在车后,祝安澜指了下灶房,同迟涣道:“我去灶上热些水,到时给客暖和暖和身子。”
驴车被拴在了草棚下,棚子里放着一大垛干草,驴子看见吃的,伸长脖子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卷了一口进嘴。
吴老七在驴子身上拍了下,斥了一声,“平常短你吃喝了?到这就吃。”
驴子依旧不管不顾地嚼着草料,迟涣上前扯了一把草喂到驴子嘴边,笑道:“一路过来多亏有它了,一点草料就尽管叫它吃去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吴老七赶着驴车大老远过来一趟,驴子也累了,他们家给点草料也是应该的。
吴老七嘴角微压,走过来用胳膊搭住迟涣的肩膀,“这不,听说你要卖猪,大哥就立刻叫我过来了,咱们先干正事,快些去看看货。”
“七叔爽快,猪在后院,咱们这就过去看。”
猪圈被打理的很干净,再加上是冬天,没有很重的味道,猪趴在最里头的稻草堆上喘着粗气,身子生的肥硕,四蹄几乎要看不见。
迟涣打开圈门,叫吴老七凑近去看,生人进了圈,猪动了动四蹄,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因着身子笨重,挪了几步就又趴下了。
吴老七满意地笑了下,“你家这猪养得确实好,肉厚不说,肥膘也多,大伙儿都熟,叔也不跟你多绕弯,给你个实在价,二十二文一斤如何?”
临近年关,这种又能出油又能出肉的好猪不可多得,吴老七确实是相中的,也是近来给价最高的一只,往常最高也只给了二十文的价,寻常的给十六十七的也有的是。
这个价迟涣也没想到,前阵子村里有几家也是卖了活猪,他还打听了一通,心里的底价也就是二十文,没想到能高这么多,欣喜万分地立刻答应了。
“涣小子,你去找几个人搭把手,咱们好捆了猪上称。”吴老七今儿还得走两家,他得早些回去给吴飞交差,便急着要把这头的事了了。
“成。”迟涣应道。
他走到前院,轻轻拍了拍窗户,不久,屋里头就出来了两个汉子,正是郑啸和方明。
见着吴老七,郑啸大笑着迎了过去,“没想到是你亲自过来,早知我就出来迎你了。”
迟涣在一旁撇了撇嘴,分明是老郑嫌外头冷,不肯出来,装不知道罢了。
几人热络了一番,便松松肩膀,一块儿向后院走去。
猪圈小,几个大汉进去施展不开,迟涣先进去把猪赶到门口,大伙儿再一块儿摁住。
郑啸不愧是干了这么多年的猎户,捆猪的手法利落,不见半分拖沓。
吴老七去车里拿了柄大杆秤出来,几人合力把猪抬了起来上了秤,吴老七拨动秤砣,叫迟涣过来看,“二百零五,一斤不差,看好了啊。”
迟涣扫了一眼,应了一声。
因着钱不好算,吴老七不知从哪又掏出个算盘来,噼里啪啦地扒拉了一通,半晌,抬头对迟涣道:“四千五百一,没带那么多铜板,给你折算成银子罢。”
听了这个钱,迟涣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先前只按斤数来,并没什么感觉,直到算了具体的钱数来,才感觉好像做梦一样,他还没一气赚过这么多钱。
吴老七转过头从驴身上解下一个布袋子,又掏出个戥子。
迟涣回过神,连忙道:“那十个零头就不算了,算我请七叔喝碗茶水。”
吴老七微不可查地笑了下,适当地推辞了一番,半推半就收下了。
他解开钱袋子从里面掏出几块碎银,放进戥盘里,在迟涣眼下拨弄戥砣,叫他看好刻度。
银子放多了点,吴老七掏出剪刀剪了一丝下去,便正正好了。
他把银子放进迟涣手心,“四两五钱,收好。”
猪被抬上了车,吴老七也要上车离开了,迟涣客气道:“天冷,七叔怎的不进屋去坐坐,晌午在这儿吃过饭再走。”
吴老七摆了摆手,“下次下次,这回还有别的活儿,不能久留。”
没想到人走的这么快,听见人要走的动静,祝安澜急忙从锅里舀了碗刚烧好的水,端着碗跑了出来,“来回一路冷得很,七叔喝口热茶再走罢。”
刚出锅的茶水还热着,烫得祝安澜的指尖泛红,迟涣连忙走过去接了过来,稍稍等了下,才递给吴老七,笑道:“不是什么好茶,只是最寻常的粗茶,您暖暖身子。”
吴老七也觉得冷,手指都有些发硬了,便没有拂了他们的好意,接过来吹了两口,慢悠悠喝下了。
走前,他又跟郑啸打了声招呼,驾着驴走了。
郑啸和方明是过来帮忙的,迟涣早同他们说好了,要一块儿吃个饭,便邀他们进去坐着,只等饭好来吃即可。
郑啸瞥了一眼方明,两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人,进去也只能跟他干瞪眼,遂撸起了袖子,“没那么多规矩讲究,不说要宰鸡吗,拿来。”
迟涣先前捉的那只野鸡养了几日,正好今日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