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屿送梁柔回家,一路将油门踩得极深,迈数表一直在超速的边缘徘徊,全程不发一语。副驾驶的蒋柔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车窗外霓虹飞掠,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车停稳后,梁柔看着罗屿的神色,咬了下嘴唇,终是轻轻拉住他袖口:“阿屿,我们真的......没可能吗?”罗屿轻轻抽回袖子,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角,又落回方向盘上未熄的仪表盘,那点微弱的光映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余震吞没:“梁柔,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没爱过你,以后也不会爱你。”
爱一个人,是否应该义无反顾,不计后果——可若那“义无反顾”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献祭,那祭坛上燃尽的,不过是自己心尖剜下的血肉。这种爱,是不是太痛,太傻,太不值得?
梁柔苦笑了一下,将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阿屿,这是我从父亲的秘书那里打听到的一些事,或许对你要查的事有帮助。”罗屿低头看着信封,边缘被梁柔的指尖捏得微微发皱,他默默将信封放回梁柔的手心:“不必了,如果你愿意结束这场闹剧,那我会很感谢你。”
“那个女孩,你爱她什么?”梁柔心里清楚,罗屿心里的人,就是上次萧家订婚宴上出现的那个女孩,他看向她时,眼底里有心疼,有自责,有痛苦,有像初阳透过峡谷洒落的光,那是他从未对她展露过的温度。那个女孩,外貌看起来并不突出,如果真的要放弃,她至少想知道自己到底输给了怎样一个人。
罗屿眉头微蹙,似是不想跟她谈论那个名字,可他顿了顿,还是开口:“她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答不出来。”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可我知道,她皱一下眉,我整晚睡不着;看见她哭,我连死的心都有;看见她笑,我就像大夏天喝了一口冰可乐——也许我上辈子是她养的一条狗,狗你懂么?”
罗屿回过头看向她,目光里居然带着一丝梁柔从未见过的幸福,梁柔第一次听见有人将自己比作狗,却说得如此郑重而温柔。这种粗糙的情话里裹着最原始的爱恋与卑微的虔诚,像潮汐潮落,不受思绪操控,自有其不可违逆的轨迹。
梁柔突然觉得自己像站在岸上,看一场注定不属于自己的风景——他眼里的光太亮,亮得让她不敢直视,更不敢伸手去接。她垂眸,将信封收回包里,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转身推开车门。时间已是五月,夜晚的风裹着槐花清苦的香拂过她耳畔,吹散了几缕发丝,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贪恋——罗屿,你宁可给别人当狗,也不愿多看我一眼,我真的这么糟糕吗?
一阵风吹来,槐花簌簌地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晚九点,宋一舟站在街尾秦叔糖水店的门口,用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花。看着街面上熙攘的人群,进进出出于各个店铺,一家人提着精美的手工礼品讨论着,小情侣捧着刚出炉的桂花糕凑在一起亲亲热热地吃着,小朋友举着棉花糖,啊呜一口便粘得满脸白絮,空气中的甜香混着暖意氤氲在初夏夜色里。
街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仿佛刚一出现,就被自己捕捉到了,他脚步略显急躁,似是怕什么人等急了,无视这周遭的喧嚣,罗屿就这样目光直视着向她走来。她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停在面前,呼吸微促,额前碎发被夜风撩起。
“来了。”宋一舟浅浅一笑,似是想要伸手去替他拂开那缕碎发,指尖却在将触未触之际停住,继而转过身,轻轻推开糖水店的玻璃门:“进去吧。”
罗屿看着她抬起又放下的手,喉结微动,玻璃门里映出身后街市的热闹与她清瘦的肩线在暖黄灯光里柔和地起伏,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的女孩无法在这人间烟火里肆意嬉笑,连触碰自己都要小心翼翼,避人耳目。他抬手推门,进入店内,门铃轻响后,是他渐渐攥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