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常的午后,冬日的阳光带着和煦的温柔透过玻璃窗,洒满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光柱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像无数微小的星子静静悬浮。肥猫葫芦将自己摊开在阳光里,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宋一舟用指尖轻轻拨弄它耳尖的绒毛,内心的忐忑却如这浮尘般毫无规律般飘摇不定。
上午,罗屿离开了家,神色平常得像每天去公司上班,可宋一舟知道,他要去奔赴一场不得不出战的交锋。罗伟正躲不下去了,决定去投案,但前提是跟三个儿子见最后一面。临出门前,罗屿将她轻轻拥在怀里,下颌轻抵她发顶。
“一定要去吗?”宋一舟不免有些担心,担心以罗伟正的偏执与狠戾,会在最后时刻反扑伤人。罗屿却只低笑一声,轻声安慰道:“总归是斗了这么多年,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清楚的。”
他的声音低而沉稳:“放心,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她双手扣着他坚挺的脊背,感受着手掌下传来的温度,像他的人一样,恣意而热烈。
“好,我等着你。”门轻轻合上,余音在玄关缓缓消散。
她抬手看着罗屿昨晚亲手为她戴上的那枚银戒指,她挂在胸口许多日子,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温润的金镶玉葫芦,玉质温润,葫芦圆融,仿佛将所有锋利的世相都悄然吞纳、沉淀。她想起罗屿在她耳边低语时的气息:“我的舟舟,福禄双全。”
窗外风声忽起,卷着几片枯叶叩击玻璃,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时间已至深夜,肥猫已蜷缩在她怀里沉沉睡着,宋一舟依然端坐在沙发一角,静静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包子打来的,宋一舟心下一沉,迅速接起电话:“一舟,老大出事了。”
电话那头声音发紧,背景里警笛由远及近,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耳中嗡鸣,世界骤然失重。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又是如何结结巴巴地跟保镖描述了地点,只记得寒风割面如刀,而她攥着那枚金镶玉葫芦,将全部的祈祷都压进掌心。
医院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她攥着葫芦的手指冰凉,手术室门上“正在手术”四个字猩红刺目,阿城和包子正在门口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撞出回响。见她赶到,二人迎上前来,阿城眼底布满血丝,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开口。
宋一舟将目光又投向包子,包子糊了满脸的鼻涕眼泪,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本来都已经谈妥了,现场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炸了,老大他......”后面的话,包子没敢说,他看到宋一舟已经面如白纸,身子向旁歪斜,幸亏阿城一把扶住,才没有摔倒。
宋一舟扶着阿城,晃了晃脑袋,抬眼看着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挥手给了自己一嘴巴!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炸开,她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只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烧穿它。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罗屿还在里边抢救,宋一舟,你不能倒下!
身后,周舒然扶着刚刚做了简易处理的罗岳,缓缓走到她身边,罗岳脸色惨白,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愧疚和颤抖:“一舟,对不起,阿屿他......是为了救我。”
宋一舟置若罔闻,目光如钉,钉在手术室门缝里渗出的那线微光上,耳边仿佛又响起罗屿那句“我的舟舟,福禄双全”,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
神啊,佛祖啊,求你们看看我,我宋一舟愿用我余生所有福禄,换他此刻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