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审判开始得猝不及防。
替罪羊玩家被聚光灯钉在中央,脚下浮出红色圆圈。观众席无脸观众齐齐抬手,像一片没有五官的潮水。
导演宣布:“当前嫌疑最高者:替罪羊。”
“请各位演员投票。”
“若替罪羊被处决,第二幕结束。”
替罪羊玩家崩溃大喊:“不是我!我一直坐在邢哥旁边,我没动过!我的脸被换了!”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撞来撞去,很快变成一种难听的哭腔。
猎人公会的人没有立刻动。
邢骁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手下未必是真凶,但玩家互害型副本里,有时牺牲一个手下换取幕间结束也很划算。
问题是,剧团主动把替罪羊推出来,目的太明显。
如果大家投票,可能触发错误审判。
如果不投票,第二幕时间耗尽,主角继续死亡。
导演微笑:“弃票视为默认多数。”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犹豫的地方。
普通玩家里有人抬起手,又很快放下。
有人低声说:“万一投了就能过呢?”
另一个人立刻反驳:“万一错了呢?”
“错了死一个,总比全死强。”
替罪羊玩家听见了,猛地扭头:“你他妈说谁死一个?”
没有人回答他。
缇照野看着那一圈慢慢亮起的投票红光。
这就是剧团想要的东西。
它不需要所有人相信替罪羊有罪,只需要大家觉得牺牲他最省事。
郁棠忽然站起来:“不能投。”
导演:“旁观者无权暂停审判。”
郁棠把旁观者记录卡举起来:“我记录一个事实。主角死亡时,替罪羊没有离开座位。”
卡片亮起。
【事实记录成立。】
观众席掌声停了一拍。
邢骁看向她,表情有些意外。
郁棠冷冷道:“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救你的人,我是救我的通关逻辑。”
替罪羊玩家抖着嘴唇:“那我是不是没事了?”
导演笑了笑:“位置事实无法推翻嫌疑事实。替罪羊的脸出现在凶案现场,嫌疑仍成立。”
郁棠脸色一沉。
剧团不否认事实,它只是把事实压低,把脸当作更高一级的证据。
缇照野说:“等一下。”
导演转向他:“替身有异议?”
“有。”
“请注意,非审判官身份无法发起正式异议。”
缇照野拿出灰色纽扣。
纽扣在灯光下变成一枚旧徽章。
【修复者】
导演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该角色未入场。”
“临时权限。”缇照野说,“换脸交易所合法交易。”
老太太的声音从剧院深处响起:“交易成立,价款已付。”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兴味。
“别浪费啊,小客人。修复者的东西,贵得很。”
晏栖穹的目光落在徽章上,又落回缇照野脸上。
那段被抽走的记忆仍然横在他们之间。缇照野想不起名字背后的画面,也想不起自己当年为什么会给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留下一行记录。
但晏栖穹没有阻止。
他只是很轻地说:“想好了?”
缇照野看他一眼:“你现在倒是会问了。”
晏栖穹顿了顿。
“嗯。”他说,“学一下。”
这句太轻,也太不合时宜。
缇照野心里那股闷火忽然被撬开一点,又很快压回去。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他走到审判圆圈旁。
“我申请修复本次审判。”
导演冷冷道:“修复对象?”
“主角死亡现场。”
灰色徽章亮起。
舞台时间倒流。
不是所有人回到过去,而是第一幕灯灭后的现场被投影到审判室中央。
长桌,熄灯,林迦南坐在末尾。
所有人屏住呼吸。
投影里,邢骁确实坐在原位。
替罪羊玩家也坐在他旁边。
缇照野自己站起过一次,但没有接近林迦南。他那时只是看向灯光坠落的方向,手指压着剧本边缘。
晏栖穹在黑暗里抬头,看向舞台上方。
那一瞬,缇照野忽然明白,晏栖穹或许早就察觉舞台在动。
可那时林迦南的脸已经被选为第二幕道具,剧团比任何人都快。
下一秒,桌下伸出一只白手套。
那只手不是从某个座位伸出来。
而是从舞台地板里长出来。
它按住林迦南肩膀,用银色裁纸刀剥下他的脸,然后把脸送向缇照野的剧本。
投影定格。
全场死寂。
缇照野说:“凶手不是替罪羊。”
替罪羊玩家瘫倒在地。
他看向缇照野,嘴唇动了动,像想道谢,又像不知道该怎么对刚才差点投票的人群开口。
缇照野没有看他。
他不是为了收感谢才用这枚徽章。
他只是不能看着剧团把“方便”伪装成“正确”。
导演却忽然笑了。
“精彩的修复。但请问,舞台为什么不能杀死主角?”
这句话让众人心里一凉。
规则没有说凶手必须是玩家。
通关条件是找出杀死主角的人。
可舞台不是人。
导演继续道:“无脸剧团里,每张脸都是演员。舞台也有脸。”
审判室地面浮出一张巨大无脸面孔。
【舞台】
它也是演员。
舞台杀死主角,逻辑成立。
邢骁立刻说:“那凶手就是舞台!”
导演:“指控成立。是否投票处决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