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棠脸色一变:“不能投。”
舞台如果被处决,所有人脚下都会塌。
缇今也反应过来,脸色发白:“它想让我们自己拆掉路。”
晏栖穹淡声:“剧团想让我们亲手毁掉退路。”
缇照野看着地面那张巨大无脸。
舞台是凶手,但不是幕后者。
就像刀杀人,刀不是主谋。
第一幕里,舞台伸手剥脸。谁让舞台动手?
导演?
无脸观众?
剧目本身?
他忽然想到剧目标题。
【谁杀死了主角】
这不是悬疑问题。
是演出主题。
每一幕都需要主角死亡,才能继续。主角死了,第二幕才有证词;证词混乱,审判才会开始;审判出错,终幕才会更好看。
所以凶手不是某个角色,而是“剧情需要”。
但副本不会接受抽象答案,必须找到承载这个需要的人。
缇照野看向导演。
导演脸部平滑,胸口没有角色牌。
“你没有脸。”缇照野说。
导演微笑:“导演不需要脸。”
“但所有入场者都要领取自己的脸。”
“我是剧团的一部分。”
“剧团的一部分,也可以是演员。”缇照野说,“你刚承认舞台有脸。”
导演的笑容微微一顿。
晏栖穹低声:“小心。”
缇照野继续:“你的脸在哪里?”
导演没有回答。
观众席开始躁动。
无脸观众的头整齐转向导演。那动作太整齐,像一张脸忽然从许多身体里抬起来。
缇照野明白了。
导演不是没有脸。
他的脸被观众分走了。
观众期待主角死亡,导演执行观众期待,舞台完成动作。
这三者构成凶案链。
但“杀死主角的人”,最接近人的,是导演。
邢骁也反应过来,立刻喊:“指控导演!”
导演冷冷看向他。
邢骁脸上的【凶手】突然亮起,像被剧团强行激活。他手中的刀不受控制地刺向旁边玩家。
“操!”邢骁强行收手,刀锋划破自己手臂。
血砸在地面上。
剧团在逼真正的【凶手】制造新的死亡,转移审判。
缇今急声:“他在改题!”
郁棠也喊:“现在有人死,审判对象会刷新!”
普通玩家慌成一团。
有人想躲,有人想按住邢骁,也有人趁乱往门边跑。
门打不开。
审讯室像一只合拢的盒子,把所有恐惧都压在里面。
缇照野握紧灰色徽章。
临时权限只剩最后一点。
他可以修复错误审判,却未必能修复整个剧团逻辑。
更糟的是,他已经隐约感觉到,剧团真正想拖下水的人不是邢骁,也不是替罪羊。
是晏栖穹。
前任主角的旧案从第一幕开始就被反复递到他们眼前。旧剧照、红皇冠、四十七张脸,每一个线索都像在说:看,这个人才是最适合被审判的主角。
缇照野抬头。
晏栖穹也在看他。
那一眼很短。
短到几乎像告别。
缇照野心里一沉:“别。”
晏栖穹忽然起身。
前任主角的黑色面具亮起。
“我发起旧剧目复演。”
导演脸色骤变:“前任主角无权复演。”
“我有。”晏栖穹说,“因为我上一次没有谢幕。”
剧院灯光全部熄灭。
三年前的舞台重新浮现。
四十七名无脸玩家,坍塌舞台,抱着脸的缇照野。
缇照野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后台,脸上戴着【修复者】面具,身形比现在更瘦,眼神却冷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那不是陌生人。
可他也不能完全把那个人认成自己。
记忆缺口在那里,像一段被剪掉的胶片。
晏栖穹站到舞台中央。
他看向缇照野,轻声说:“这次别看。”
缇照野没有答应。
复演里,导演再次问:
“主角,你救谁?”
三年前,晏栖穹回答都不救。
这一次,他说:
“救修复者。”
剧院震动。
导演厉声:“台词错误!”
晏栖穹抬起手,黑纹从脚下蔓延,缠上三年前坍塌的舞台。
“那就改。”
缇照野心口一紧。
他知道晏栖穹在做什么。
前任主角复演旧案,会把三年前的罪名重新压到他身上。只要他承认自己当时的选择是为了救修复者,剧团就会把四十七名玩家的死亡全部定义为他的个人选择。
这样,缇照野就不再是旧案参与者。
也就不会被剧团用修复者身份拖进旧幕。
“晏栖穹!”缇照野喊。
晏栖穹没有回头。
“照野。”他说,“你刚才问过,我会不会替你做决定。”
黑纹撕开旧舞台。
他的声音很轻。
“这次会。”
缇照野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讨厌这句话。
因为三年前,也一定有人这样替他留在了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