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途千里迢迢,昼夜兼程。
陆琰御驾亲征,只带了云澈、陆承晏一众核心武将,外加五百精锐禁军轻骑赶路。一路快马加鞭,只用六日,便抵达了北境第一道咽喉重镇——双仪城。
这里是北境第一重镇,是守护中原腹地的门户,也是七年前断鸿岭血战的第一道关卡,更是陆琰驻守五年,一手搭建起的北境防线。
当初回京之前,他便将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卫峥留在北境镇守,他登基之后就将卫峥封为北境节度使,全权统领驻守此地的十五万陆家军。
多年光阴,双仪城的城墙几经修缮,青砖之上布满刀剑箭痕,密密麻麻,全是历年与北渊厮杀留下的印记。
尚未靠近城门,城头值守的士兵便远远望见了前方浩荡的帝王仪仗。玄色龙旗迎风舒展,是独属于大晟帝王的规制,边关将士再熟悉不过。
城头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通报声,层层往下传开。
正在城楼上巡查防务的卫峥,闻声快步走到垛口前,目光穿透风沙,看清了那抹熟悉的鎏金战甲时,整个人身形一震。
他来不及多想,大步冲下城楼,亲自打开城门,带着一众将官列队跪地迎接。
他跟着少年陆琰镇守北境五年,守双仪、战北渊,看着他从定北侯,一步步拼出赫赫威名。从当年的戍边将军,成了大晟九五至尊,御驾亲征重回故地。
“臣卫峥,率北境全军将士,恭迎陛下!”
洪亮的跪拜声响起,紧随其后的陆家军将士,尽数单膝跪地,声浪震天,席卷整座双仪城。
“恭迎陛下!”
整齐的呐喊响彻四野,带着边关将士独有的赤诚与热血。这十五万陆家军,是陆家军最后的根基,是陪着陆家浴血守边的将士,他们不认朝堂虚名,不认世家权贵,只认陆琰。
在他们心里,陆琰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带他们出生入死、护他们平安、守家国山河的主帅小侯爷。
陆琰勒住追风马,居高临下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将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目光扫过斑驳的城墙,扫过城外连绵的戈壁,再望向远处云雾笼罩的断鸿岭方向,心口隐隐发沉。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留着他年少征战的痕迹,也藏着陆家满门、六万忠魂的血泪过往。
时隔两年,他终于回来了。
“众将士平身。”陆琰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漫天风声,“朕亲至北境,只为击退外敌,肃清边患,护我大晟山河无恙!”
“谢陛下!”
一众将士尽数起身,人人眼神炙热,士气瞬间攀升到顶点。连日被北渊大军压境、日夜死守的疲惫,在见到帝王亲至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卫峥快步上前,躬身汇报军情,语气急促又凝重:“陛下,北渊三十万玄甲铁浮屠,由主帅呼延策亲自统领,围城已有六日。日日轮番攻城,不分昼夜,我军死守防线,伤亡三千余人,粮草箭矢尚且充足,但敌军兵力三倍于我,持续消耗下去,局势只会越发被动。”
陆琰翻身下马,抬手拍了拍卫峥的肩膀。
卫峥是他一手提拔,沉稳靠谱,镇守双仪城七年,从未出过半点纰漏,有他守着北境根基,陆琰心底是踏实的。
“辛苦你了。”
简单四个字,让卫峥鼻尖一热,连忙垂首:“臣分内之责,不敢言苦。”
一行人快步入城,直奔城内节度使府邸。
府内书房,北境全境舆图高高悬挂,密密麻麻的标注,清晰记录着北渊大军的驻扎位置、兵力分布、粮草据点。
卫峥继续禀报:“此次北渊主帅呼延策,正是两年前靖安围城之战的主将。此人记仇偏执,心高气傲,一直耿耿于怀当年的败绩。此次卷土重来,带着三十万玄甲铁浮屠,扬言要踏平双仪城,直入中原,一雪前耻。”
云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玄甲铁浮屠人马皆披重甲,近战无解,冲锋破坏力极强,正面硬拼损耗太大,得不偿失。”
初上战场的陆承晏,站在众人身侧,认真听着所有军情部署,眼底满是肃穆。从前只在兵书里看过的沙场对阵、边关战局,如今真实摆在眼前,少年心中的热血与战意,彻底被点燃。
陆琰盯着舆图,指尖落在北渊大军的粮草囤积之地,神色冷静,没有半分急于开战的急躁。
“呼延策急于求战,心气浮躁,这是他最大的破绽。”
他太了解北渊的打法,也太了解呼延策的秉性。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胜则骄,败则躁,最受不得挑衅。
“传令下去,全军固守城池,严守防线,三日之内,只守不攻,无论敌军如何叫嚣挑衅,严禁将士出城迎战。”
陆琰沉声下令,条理清晰:“云澈,你带两千轻骑,今夜潜行出城,绕至北渊后方粮道,不正面厮杀,只做袭扰。烧其粮草、毁其辎重、乱其阵型,打完即退,不必恋战。”
“臣遵旨!”云澈立刻领命。
“卫峥,你调弓弩手、盾兵严守四面城墙,补足防御漏洞,休整将士,养精蓄锐。”
“是!”
最后,他看向身侧的陆承晏,语气带着几分提点:“承晏,你随朕坐镇城楼观战,观摩布阵攻防。沙场实战,远胜纸上谈兵,今日好好看,明日随军杀敌。”
陆承晏心头一振,单膝跪地:“侄儿谨记五叔教诲,定不负期许!”
军令一条条传下去,双仪城迅速进入稳守状态。
城外,北渊大营。
呼延策连日攻城无果,正满心焦躁。他看着固若金汤的双仪城墙,心里愈发憋屈。两年前靖安围城之战惨败,是他毕生耻辱,此次倾尽举国精锐而来,本以为能轻松破城,却没想到被区区十五万守军,死死拖住了他的三十万大军。
他日日派人到城下叫阵挑衅,辱骂大晟将士懦弱无能,可连日下来,城内始终毫无动静,任凭他们叫嚣,就是闭门不出。
正当他怒火上涌之时,麾下亲兵匆匆来报:“主帅!大晟昭宁帝陆琰亲至双仪城,已然入城坐镇!”
呼延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陡然大笑,眼底满是戾气与不屑。
“哈哈哈!陆琰御驾亲征?倒是省得本帅千里寻他!”
“两年前的靖安围城之战侥幸胜我一次,便真当自己是无敌战神了?今日我倒要看看,他陆琰能不能再挡我三十万玄甲铁浮屠!”
他认定陆琰闭门不出,是畏惧玄甲铁浮屠的战力,心底愈发轻视,当即下令全军拔营前移,逼近双仪城下,日日列阵叫战,刻意激怒守军。
夜色悄然而至,边关风沙渐起。
云澈领着两千轻骑,趁着夜色风沙掩护,悄无声息潜出城外,绕到北渊后方粮道。
北渊大军一心盯着正面城墙,后方防备松懈,压根没料到守军敢主动偷袭。
云澈治军利落,不浪费一分时间,带着轻骑迅速纵火,瞬间点燃北渊囤积的粮草、军械辎重。
熊熊大火瞬间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夜空,粮草爆炸声、士兵惊呼声此起彼伏。
得手之后,云澈严格遵照军令,不做停留,带着人马迅速回撤,全程干脆利落。
前线大营的呼延策看到后方火光滔天,瞬间暴怒,方寸大乱。
粮草是大军命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顾着正面挑衅,竟被对方端了后路。怒火冲昏头脑的他,彻底失了冷静,当即放弃稳扎稳打的部署,下令全军提前强攻,尽数压向双仪城下,想要速战速决,报复偷袭之仇。
这一切,尽数落在城头陆琰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