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掐着截止日期给我施压。行，一周。”

然后，卡洛斯夹着文件袋穿过餐厅，推开玻璃门消失在窄巷的暮色里。

陆闻希再次看向简墨的方向，她正凑近言即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态不似原来那般放松，想必是看到了他，扰了她会情郎的雅兴。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朝靠窗的卡座走去。

“言总，巴塞罗那的数字孪生项目进展如何？”

陆闻希的声音一如平时一般和煦，可突然的靠近和头顶传来的声音，还是吓了简墨一跳。

“一切顺利。”言即明早已看见陆闻希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简墨的评估报告对我们的算法优化帮助很大。陆总的酒店集团也在做文化遗产保护方向的项目？上次在酒店投资峰会上好像听过您的发言。”

“略有涉猎。”他回答的有些敷衍，视线扫过简墨，她又恢复了戒备的状态，像是在打量敌人一般打量自己。

“还没恭喜你们实验室拿到BSC的独家开源数据。巴塞罗那本地能做这个的团队不多，言总的动作比我想的快。”陆闻希的视线没有在她脸上多停留，重新看向言即明。

“技术对接的窗口期本来就短，自然要分秒必争。”言即明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向陆闻希，“不过拿到数据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合规流程才是重点。巴塞罗那这边的数据安全协议做得细致，不同层级的数据对应不同的调取权限，稍有不慎就会踩线。”

陆闻希拉开卡座外侧那把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受邀参加晚宴一般。

“确实。”陆闻希笑道，“权限分级是好事，但分级越细，灰色地带就越多。比如有些数据，从学术合作的角度调用是合规的，从商业合作的角度就需要额外授权。同一个数据库，不同身份的人能看到的内容完全不同。”

“所以关键在于调用的人是否清楚自己的权限边界。”言即明摩挲着酒杯，说道，“边界清晰，手段就只是手段。怕的是有人越界，更怕的是有人不承认边界的存在。”

“边界是相互的。”陆闻希笑着看向言即明，“调用数据的人需要清楚自己的权限，被调用的数据也需要有人维护它的安全。双方都在边界内行事，才算合规。”

简墨一直靠在椅背上听着，没有插话。她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却知道他们说的事情必然与自己有关。

但她并不感兴趣，也无意于听他们继续打哑谜。

“今晚这顿饭是我和言即明的，陆先生如果公事谈完了，不如把时间留给我们。”

陆闻希看向简墨。

她以为她在跟谁说话？

那点被她挑起的，不该有的兴趣和动摇，在此刻变得异常刺眼。

他这段时间对她太过纵容了，纵容到让她忘了他是什么人。

他欣赏她的不驯，但这种欣赏不能让她忘了他是谁，忘了他们之间是谁在主导这场游戏。他给过她例外，但她用错了场合。

“很好。”他的嘴角虽然勾起，但眼神里却无丝毫笑意，“简墨，你确实很清楚怎么扫我的兴。既然今晚你不想好好说话，那我们就回北京说。”

陆闻希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言即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玻璃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出来。“你还是很有边界。”

他看向简墨因为喝过酒而有些泛红的脸，不免又简墨担心。

“我想，他不会觉得自己越界。他只会觉得是你忘了分寸，所以他会用更合规的方式让你重新记住。”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说道“我想，你应该也没有心情吃饭了，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夜风从车窗外灌进来，把酒意吹散了些。简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她并不后悔自己给陆闻希下了逐客令，因为她察觉到，陆闻希试图在言即明面前用一种暧昧的、介于公事和私人之间的态度说话。

他确实帮过她两次，但是他如果因此觉得，他们之间有一些可以拿来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展示的东西，那便是他的错觉。

至于回北京之后他要怎么刁难她，那是下一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