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言即明怒极反笑。“你觉得你回去求他,他就会收手?”
他的声音带着在她面前从未展露的怒意,但这份怒意不是冲她,是冲那个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男人,也是冲他自己,他给了她技术支持,给了她法务资源,给了她所有他认为能让她独立的东西,却还是没能挡住陆闻希从一万公里之外伸过来的手。
“停车。我要下车。”简墨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紧张。
言即明没有回话,只是把车驶入隧道。
“你现在不适合做任何决定。”言即明声音冷静得甚至算得上冷酷,“你需要休息。明天早上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这件事。律师已经在路上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我都会做,但你现在不能回去找他。”
车子停到了半山的一套宅子,言即明下车,又去拉开了简墨的车门。
“最近你住我这里。你的公寓不安全。陆闻希已经让人查过你的工商注册信息,他下一步就会查到你的住址。他能在香港对姜语铮下手,就能在你公寓楼下等你。”
“我要回自己的公寓。我有自己的家,不需要住你这里。”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言即明解开了绑在她身上的安全带,拉她下了车,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冷硬,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个冷静克制的男人判若两人。
简墨看着他那张和平时完全不同、写满了不容反驳的的脸,忽然想起他们之间不久前的对话。
那时候她问过他,如果有一天她成为他控制不了的变量,他会不会也像陆闻希一样,用他能调动的一切资源来逼迫她回到他预设的轨道里。他当时说这个问题暂时答不了,让她当成长期研究课题。
现在答案来了。他正在用和陆闻希一模一样的方式,把她困在这里,告诉她这是为了她好。
“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现在和陆闻希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变成他。”言即明禁锢着她的肩膀,揽着她进了宅子,“他不会给你选择,我会。等事情处理完,你想去哪都行,但今晚不行。你回去不是解决问题,是把自己送进一个永远出不来的牢笼。”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但他的力度并没有减弱,“所以我替你做今晚的决定。恨我也没关系。”
简墨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他不是在说服她,他是在执行一个已经被他自己反复推演过的方案。
他不是临时起意,他是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把复杂问题拆解成可执行步骤——来解决她。她忽然想起陆闻希在二世古酒店门口带她走时的表情,同样的冷硬,同样的不容拒绝。
他们确实很像。
“医生马上过来。”
“医生?我没病,我不需要医生。”
他没有回答。
医生来得很快,提着诊疗箱,显然是提前联系好的。简墨从沙发上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向言即明的眼神里最后一丝信任正在迅速碎裂。
“言即明,你要干什么?”
他按住她的肩膀,没有回答。
针尖刺进皮肤的那一刻她还在挣扎,但药效来得很快。她的眼皮开始往下沉,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到的几个字是他要约陆闻希见面。然后她闭上眼睛,沉入一片没有梦的黑暗。
他坐在沙发上,把刚才医生用过的器械收进托盘推到一边,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律师的号码。
“姜语铮的案子,我需要你尽快整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分析,重点查陆闻希的酒店集团在发起合规调查过程中扮演的角色。”那份问询函是整个事件的关键节点。如果能证明陆闻希在材料提交上存在瑕疵或恶意引导,就能争取到与他谈判的筹码。
他挂断电话,又拨了公司法务部的号码。
“巴塞罗那修道院遗址的数字孪生项目,把我的独家技术授权方案整理成正式提案。告诉陆闻希,我同意优先为他的酒店资产做数字化保护,把修道院遗址作为标杆案例来打造。未来几年内,我的实验室在文化遗产数字化领域的项目,都会优先向他开放合作窗口。作为交换,他要撤回对姜语铮的问询函,撤销对简教授的基金审查。所有条款都写清楚,明天之前发到他的助理邮箱。”
“另外,陆闻希本人的行程,我需要尽快确认,帮我约他。”
挂断电话,言即明看向简墨沉静的睡颜。
他知道她醒来之后会恨他,但他宁愿她恨他,也不能让她把自己送回那个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