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即明挂断了她的电话,没有给她密码,也没有答应让她离开。但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这里等他回来,等他做完另一个“为她好”的决定,她得自己想办法。
简墨从地上站起来,把手机还给佣人,而后,她端起佣人盛好的那碗汤,喝了几口。她需要体力。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认真的环顾这个宅子。客厅落地窗外连着露台,露台边缘是一排半人高的欧式铁艺栏杆,栏杆外面是依山势修建的挡土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挡土墙下方是一条蜿蜒而下的私家车道,车道尽头连着山脚的主路。
她从言即明的书房里拿出自己的手提包,里面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现金和一张八达通卡。她把包斜挎在肩上,推开落地窗走上露台,反手把窗虚掩上。
翻过铁艺栏杆时,栏杆顶端的金属尖角在她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但她已经顾不得了。她踩着挡土墙边缘的窄台,手指抓住藤蔓,开始往下挪。藤蔓的刺扎进掌心,脚底的单鞋在湿滑的苔藓上打了个趔趄,她的心跳猛地冲到嗓子眼,下面就是几米深的陡坡,摔下去可能会骨折。她咬紧牙,把身体重心贴在挡土墙上,十根手指死死扣住藤蔓粗糙的茎干,一步一步往下蹭。掌心被刺破的血痕混着泥土在藤蔓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当她的脚尖终于踩到私家车道的水泥地面时,她松开藤蔓,弯腰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她沿着车道往下走。单鞋的鞋跟在水泥路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声,在空旷的半山豪宅区里显得格外孤寂。山脚的主路偶尔有几辆私家车驶过,车窗里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大概想象的到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在这种地方,这大概不是什么常见的景象。
这里甚少有出租车出没,她沿着主路往下走了好一会儿,才在转弯处拦到一辆刚放下客人的的士。她没有证件和手机,没办法买机票离岛,但她需要马上见到陆闻希。她在香港唯一确定能联系到陆闻希、又不被言即明遥控控制的地方,就是陆闻希酒店集团的香港办公室。
办公室设在港岛一座甲级写字楼的顶层,她让司机将计程车停在写字楼楼下,推门走进大堂,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把她被汗水浸湿的衬衫后背吹得一阵发凉。
她走到前台,前台接待员抬头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狼狈的过分,手上血迹斑斑,衣服上也满是泥土,可看向她的那张脸却仍旧漂亮的不可方物。接待员脑子里闪过好几种可能性,最后锁定了一种最常见的可能上,她猜测眼前的女人大概是陆总在香港的某个前女友,被分手之后找上门来了。
“你好,我找陆闻希。”简墨说。
“不好意思,陆总今天不在。”接待员挂着职业微笑,措辞客气而疏离,显然将她当成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其实她并未说谎,陆闻希一年到头不过来这里两三次而已。
“请帮我打电话给他。告诉他简墨在前台等他。”
“陆总的行程需要预约,我这边没有权限直接联系他。”
简墨站在前台,看着接待员那张挂着职业微笑的脸,没有再浪费任何口舌。她伸手越过柜台,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接待员惊呼了一声“小姐——”,她伸手想拦住简墨,但简墨动作出奇的强势,她已经被逼的没有了任何退路。
她抓住电话,把话筒贴到耳边,凭着记忆拨了那串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主动拨的号码。
等待音在耳边响了好久,然后才被接起来。
“陆闻希,我要见你。”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坚定、不卑不亢,他等了这么久,从知道她逃离北京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刻。现在她终于主动打来了,用的却还是这种语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淡的冷笑。
“你要见我?你是在命令我,还是在通知我?”
她站在酒店大堂的柜台前,能感觉到旁边接待员投来的目光——好奇、审视,或许还有几分怜悯。她顾不上这些了,她此刻看起来有多卑微,她自己知道,但她没有别的筹码了。
“对不起。求你,陆闻希,让我见你一面。”
“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现在知道求我了?在言即明那里碰了壁又想起我来了?”
简墨沉默了,她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拼命逃离一个控制她的男人,却被另一个她信任的、声称尊重她的男人用几乎同样的方式对待。她此刻的低头、她的狼狈、她的“投奔”,不止在陆闻希眼里成了一个笑话,在她自己心里也是如此。
“你现在在哪。”陆闻希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你香港办公室前台。我没有证件,没有手机,离不了港。求你来见我。”她握着话筒,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奇异的轻松,反正他已经知道她走投无路了,再多一点狼狈又有什么区别。她是从言即明的宅子里翻墙跑出来的,手机和证件都被拿走了,这些事她本来不想让他知道,可是他知道与否还有意义吗?反正她此刻站在这里,除了求他,已经没有任何别的路可以走。
“在那里等着。”他挂了电话。
她把话筒放回柜台上,前台接待员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倒了杯温水推过来,轻声说:“您先坐一下吧。”
她不确定这个电话的内容,但这个狼狈的女人能直接拨通陆总的私人号码,至少说明她和陆总之间不是普通的关系。
简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力竭一般地坐在了大堂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