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希挂了简墨的电话,然后拨了助理的号码,让香港那边的人去公司前台接简墨,送去酒店,临挂电话,他又特意嘱咐,送去上次简墨参加VVIP预展的那家酒店,还是那个总统套房。
她没等多久,大概不到一刻钟,电梯门就开了。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前台,和接待员低声交谈了几句。接待员朝简墨的方向微微侧头,男人便立刻转向她,他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姿态客气,说简小姐,陆总吩咐我先带您去酒店休息,请随我来。
车停在酒店门廊下。她未等司机为她打开车门,便自行下了车。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建筑,上次住进这里,还是在姜语铮的陪同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而现在,她站在同样的门廊下,姜语铮却被暂停职务,正在配合内部调查。不过,这一切会解决的。
她会求他解决的。
穿深色西服的中年男人引她穿过旋转门。大堂的冷气扑面而来,前台接待员还是那个女孩,她看了简墨一眼,似乎有些迟疑,似乎不知道如何应付简墨的问询。简墨移开了视线,看见一个穿着酒店制服、胸前别着“客户关系总监”名牌的女人迎了上来。
“简小姐,欢迎您再次入住。陆先生已经吩咐过了,您的套房已经准备好,请随我来。”新总监的态度殷勤而恭敬,但简墨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在她脏污的衣服和散乱的头发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她的目光便落在她掌心那些还在渗血的划痕上。
“简小姐,您的手受伤了。我马上安排驻店医生到房间为您处理。”
简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血混着泥土,有几道划痕还在往外渗血。
“谢谢。”她没有再拒绝,她是他的藏品,他不会喜欢看到这件藏品被损毁。
新总监引她走进套房时,动作殷勤而熟练,帮她推开门,插好房卡,交代了迷你吧和管家服务的使用方法,然后微笑着退了出去,说医生稍后就到。
简墨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往里走。
玄关的花瓶里,插着一束蓝紫色的西番莲,蓝紫色副冠,花形奇异,和去年来香港参加VVIP预展时,酒店房间的那束一模一样。
他在羞辱她。
用姜语铮供职的酒店,用同一间套房,用同一束花。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那束花。
蓝紫色的副冠在暖黄射灯下泛着冷光,每一片花瓣都像是被精心摆放过,上一次他送她这束花,她还可以把它当成一种越界的挑衅,现在他把同一束花放在同一个位置,而她站在这里,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的每一次拒绝、每一次逃离、每一次试图划清边界,最后都让身边的人替她付出代价。
她的一切反抗都没有意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他的加冕,站在他划定的范围里,成为他要她成为的人。她把目光从花瓣上收回来,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等他来验收他的战利品。
陆闻希靠在靠窗的座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
她从言即明那个自诩为保护者的笼子里跑出来,最终还是选择来找他。他本想闭目养神,享受一下胜利的余韵时,看到言即明走进了机舱。
他侧过头,语气随意,好像他只是一个热络的、爱和邻座聊天的人。
“言总,看来我们不约而同都选择飞香港。希望你的北京之行不算毫无收获。”
“谈判破裂,我本来以为一无所获。”言即明入座,问空姐要了一杯咖啡,他语气平静,却带上了些嘲讽,“可现在看陆总好像比我更急着去香港,这倒让我觉得不虚此行。”
“确实。我接到了一通电话,一个朋友遇到了点麻烦,需要我帮忙。”
“看来陆总人很善良,一通电话就能让你放下手中所有事务,确实难得。但有时候,能被需要,和被信赖,是两回事。”
陆闻希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扶手。
“也许吧。但无论是需要还是信赖,她还是拨了我的号码。我欣赏她的决断,至少她知道谁能解决她的问题。总好过一个人被关在屋子里,连自己手机都找不到,还以为自己被保护得很好,实际上却寸步难行。”
“她能自己走出来,说明那些阻碍本身就不值得被提起。”言即明说道,又带些挑衅的看向陆闻希,“她总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一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空姐走过来问他们是否需要添加饮品,两人同时摆了摆手,像是这场对话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