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简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的阳台。父亲还站在那里,她没有探出头去,只是看着那个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转角那棵树遮住了。
车子拐上主路,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陆闻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中央扶手上。他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他的演技很好。
确实,一个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演一场家宴肯定不在话下。
“谢谢你。”她看向他的侧脸。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看他的脸,她今天太紧张了,除了应付父母,她没有任何心力再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既然要谢,那就来点实际的。”陆闻希似乎对自己的演技很满意,他勾着唇,笑的轻松。“过两天我要去伦敦处理一些事情。我不在北京的时候,你先跟赵铭对接工作的事情,等伦敦的事情处理完,我需要你飞到南法陪我度假,和我一起待几周。”
听他这样说,她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终于要离开一段时间了,她几乎疲于应付他的需求。
接下来的假期,那是接下来的事情,她暂时还不想考虑。况且,陪他度假的要求并不过分,不过是履行情人的本分,至少在目前来看,他并不像是要刻意羞辱她的样子。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目前的处境,他在对她好一些的时候,她不必去深究这种“好”背后的逻辑,只是把它当成下一次风暴到来之前的缓冲地带。
“还有一件事。”陆闻希在红灯前停下车,看了她一眼,又摸了摸她的头,“我约了律师,回家送你一件礼物。”
她的心里一怔。
她还记得他上一次送她的“礼物” ,他让她最好的朋友亲自送来那瓶用来给她命名的酒,见证她臣服于他、见证她被彻底定义。
现在,她对他的“礼物”只有恐惧。
“这次是什么。”她的声音带上了无奈的味道,她想,这可能才是她给他今天出色表演的真正的“谢礼”。
绿灯亮了起来,他启动了车子。
“我让律师起草了一份房产赠与协议,把我们现在住的那套宅子转到你名下。手续已经在办了,等回去你签字就行。”他的态度快乐且认真,她看向他,他仍旧勾着唇角,“以后你就是那座宅子的主人。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他刚才说“来点实际的”,她以为他要的是她的身体、她的顺从、或者又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要求。她没想到他要给她一座宅子,一个“家”。
她忽然想笑,又觉得鼻酸。她想起助理送来的那张营业执照,那家公司的股东栏只有她和他的名字。现在又是宅子。他不是在送她礼物,他是在用一层又一层的法律文件把她裹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对她的馈赠,让她的人生全部留下他的烙印。
“我不要,太贵重了。”她不用查便知道坐落在那个位置的官宅,价值有多不可估量。
“我想要送你,你就乖乖收下就行,别惹我生气。”
简墨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暗涌,但“乖乖收下”这四个字也忽然让她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总是在给她她并不需要的东西,而她需要表现出感激。她几乎可以想象律师递上文件时的表情,又是一份慷慨的馈赠,而她本该低头道谢,照单全收。
可是,这种明确的、被物化的感觉让她严重不适。
“那套宅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的态度认真的近乎执拗,“你对每个情人都这么阔绰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感受到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变了。
他将车猛地停在了路边,车子前进的惯性把她的肩膀往前拽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拉回来。她转头看向他,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结了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