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再说一遍。”
简墨看向他收敛掉的笑意和几乎算得上暴怒的那张脸,并没有再说话。
在她说这句话之前,他的心情确实不错。
他坐在她家客厅里,坐在她父亲对面,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甚至觉得今天是他很久以来最痛快的一天,他在简伯璋面前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混蛋,他跟简墨并肩坐在沙发上,他握着她的手,她也紧紧回握,他像一个真正的、被她带回家的男朋友。
他在简伯璋面前坐足了三个小时,把一辈子的谦逊和耐心都拿出来了,结果她说了“情人”,就这两个字,把他这几天所有精心铺排的一切都打回了交易和屈从的原形。
原来在她眼里,他还是那个用权势逼她低头的人。那顿饭不是回家,是应酬。他的那些话在她眼里没有半分真心,全是表演。他送她的东西,在她看来,不过是交易。
“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他开口,语气里的和煦不再。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以为不用再教你了。”
简墨的手指攥紧了安全带。
他要送她的这栋价值连城的宅子,他以为她会高兴吗?她只觉得恐惧和难以承受,这不过又是另一座更华丽的笼子,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和标记。
这份礼物重到让她喘不过气,她好不容易让父母相信他们是平等的恋爱关系,现在他便送她一套价值连城的宅子,她能想象到这个礼物会引来无数非议和艳羡的目光,而那些目光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她害怕陆闻希的怒火,但更让她难受的是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物化的屈辱,她连拒绝一份礼物的权利都没有。她的拒绝只是被他理解为不识抬举和言语冒犯。
陆闻希此刻的暴怒让她再次确认,她的意志在他设定的规则里毫无意义。
“对不起。我不该拒绝你的礼物。你今天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应该先谢你,而不是扫你的兴。那座宅子是你想给我的,我不该不领情。”她开口先道了歉。
他是带着诚意来的,她却在他说要送她宅子的时候直接拒绝了他,他一定觉得她不识抬举,在享受了他所有的配合之后还摆出一副清高的姿态。
陆闻希看向简墨那张带着惊惧的脸,听着她用那种刻意顺从的语气道歉。她在为拒绝礼物道歉,她以为他生气只是因为她的拒绝扫了他的兴。她根本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她把他的真心当成交易,因为她从没想过他会有真心。她用“情人”这个词定义自己,也用这个词定义了他,他不是她男朋友,只是一个会对情人阔绰的金主。
他气他自作多情。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发动引擎,把车驶回主路,车厢里安静了一阵,她知道刚才的道歉没有用,因为她看到他脸上仍有愠色。
“你去伦敦的时候,我会好好呆在家里。”他陪她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她决意回馈他,多些耐心哄着他。“就算这套宅子不过户到我名下,我也会把它当作家,可以吗?”
她说什么?家?她说会把那座宅子当作家?
他胸口那股堵了半天的无名火忽然就被这个字浇灭了。
她终于用了这个字。虽然她还没完全明白他的意图,但她愿意把那个地方称为“家”,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她心里,至少在这一刻,有了一点超越纯粹交易的可能。这当然比他预想的、她只是收下产权证要好得多。她开始用他希望的方式去理解这个空间,去理解他们同处一室的关系。
“你倒是会挑好听的说。”
她感觉到他的态度明显不再那样剑拔弩张,语气里的冷意似乎不那么真切,像是被戳破心思后故意维持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