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停靠在赫尔克里港的私人泊位，三层甲板在仲夏的阳光里白得晃眼。来摩纳哥之前，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度假，直到踏上游艇，看到甲板上端着香槟三三两两交谈的宾客，她才意识到这不止是度假。

陆闻希上船之后便被一个中东面孔的男人拦住了，对方跟他聊着酒店资产配置的事，甲板上陆续有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回陆闻希身上。

她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大概格格不入，这是陆闻希的社交场合，这本该是带Isabel来的场合。未婚妻，商业伙伴，和他平起平坐的存在，而她是他的情人，她不应该站在这里。

她侧过头对陆闻希说我有点闷，想去二层甲板吹吹风。陆闻希正和对方聊到关键处，只是点了点头。

她独自上了舷梯。

二层甲板人少，海风也更大，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底下甲板上的人群，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了陆闻希，他的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正笑着和另一个刚到的宾客寒暄。

接着，她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出现在甲板上，她有一头棕色的头发，皮肤白皙，在盛夏的阳光下似乎在发光。女孩走近后她才看到，女孩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眼睛大大的，五官清秀，眉眼之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陆闻希走过去和女孩行了贴面礼，温柔地唤她“画儿”，又低头问她什么，女孩笑着回了几句。

她原以为这又是陆闻希众多猎物中的一个，女孩年纪尚小，她不免为这个女孩担心。可她看向陆闻希，他对那个女孩的态度分明只是宠爱和保护，没有任何她熟悉的那种占有欲，似乎只是一种纯粹的宠爱，是哥哥看妹妹时的温和与耐心。

她忽然觉得荒谬，她竟然在判断他看别的女人的眼神，但那个女孩确实让她放下了酒杯，因为陆闻希的那种眼神她此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她不敢想象，陆闻希竟然会有这样温柔的表情。

接着，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米色亚麻西装，中英混血的深邃轮廓，表情冷淡而不怒自威。其实这张脸也算不上熟悉，只是她曾在新加坡见过，当时陆闻希介绍他叫沈之南。男人的目光扫过甲板，首先便落在了那个女孩身上，然后简墨看到了一个她太熟悉的细节，女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她太熟悉那种紧张了，自从在香港献身于陆闻希之后，再次站在陆闻希面前时她的身体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而此刻那个女孩站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做着一模一样的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刚到陆闻希身边时的样子。她不知道沈之南对那个女孩做了什么，但她认出了那种恐惧。

陆闻希感受到了沈之南与沈画之间骤变的气氛，待沈画在朋友的陪同下离开，他靠近了沈之南，低声问道，“你对画儿用了强？”

沈之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她走进船舱。

陆闻希看着沈之南的目光，问道“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沈之南回头看向他，“什么？”

“对画儿，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躲着你。”

沈之南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等她。”

陆闻希皱眉，“如果她不想和你在一起呢？”

“我对此不抱希望。”沈之南露出了自嘲的表情，陆闻希与沈之南交往二十多年，第一次在沈之南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那你……”陆闻希顿住了，不知道应当如何继续问下去。

“如果她不喜欢我，那我希望她能幸福。”沈之南看向陆闻希，说的坚定。

陆闻希靠在船舷边，摩纳哥的海风把他的衣服吹得微微鼓起。

他看着沈之南的脸，却忽然想到了他与简墨之间的关系。

他能像沈之南那样放手吗？

似乎不能。

沈之南可以等，因为他与沈画有十几年的朝夕相处，沈画对他有依赖、有信任、有无数个共同生活的日夜打底。

但他不一样。

简墨是他用威胁和围猎绑在身边的，他的每一步都是掠夺，她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如果有，也是怨恨和不得不低头的屈辱，她对他的顺从是出于恐惧和自我保护的表演，不是出于信任或感情。

如果他也像沈之南那样放手，她大概会头也不回地走掉，再也不会回来，她不会想他的，她只会庆幸终于摆脱了他。

是的，沈之南和沈画之间有旧情可以熬，他和简墨之间没有。沈之南放手是给彼此空间，他放手就是彻底失去她。

所以，他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