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当她是害羞,便坐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揽进怀内。
“你今天开会顺利吗。”他感受到了她的抗拒,于是便换了个话题,语调温柔,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还行。”她靠在他怀里,肩膀微微僵着。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
“你喝酒了。”
“喝了点。”
“喝了多少。”
“……喝完了那瓶桃红。”
他挑了一下眉。她平时不主动喝酒,今晚自己把一整瓶喝完了。
“一瓶桃红你一个人喝完了?看来是会开得不错。既然都能喝酒了,是不是说明可以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后那一小块柔软的凹陷处。他知道她那里怕痒。
她的身体他很了解。
这几天她生理期,他没有碰她,耐心等着,现在止痛药停了,酒也喝了,他以为那个信号已经足够明确,他语气暧昧,甚至带着一点白天在遮阳小屋里讨价还价时的调笑。
她胃里翻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恶心。他刚猎艳回来,洗过澡换了衣服,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气若无其事地回来拥抱她,对他来说这大概很正常,她生理期不方便,他去外面解决需求,回来继续享用她。
“今天不太舒服,可以等一等吗。”
她微微侧开身体,把被他呵气的那一小块皮肤从他的嘴唇下移开。她不想顶撞他,这几天他们的相处刚刚缓和,她的处境也比之前好了太多。
她只是不想在他刚碰过别人之后又来碰她。
陆闻希抬起头,看了她片刻。她刚喝完大半瓶酒,脸颊微红,眼底有一层醉意,在她醉酒的时刻,他也不想勉强。
“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飞摩纳哥参加一个游艇会。”
他答应了,答应得很干脆。
她忽然觉得更别扭了,他这么好说话,是因为他刚解决完需求,已经满足了。
她靠在沙发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苏童的《妻妾成群》,颂莲站在陈家大院里看着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她当时想的是自己绝不会成为她们,颂莲也曾以为自己只是暂时待在这座宅子里,只是暂时低头,只是暂时讨好那个掌控她命运的男人。后来她发现,暂时的戏演久了,会变成真的。她开始在意自己在那些女人中的排序,开始嫉妒,开始争宠,开始把那个男人的一丝温柔当成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最后,她疯了。
可现在她自己呢?她可以确认她不爱眼前这个男人,只是这几日他的好脾气让她觉得没那么难熬。与他晒晒太阳,逛逛集市,击剑馆里和他过招,她几乎要以为这种生活是可以忍受的。可她刚才在做什么?像颂莲一样争宠吗?盼着他心情好,盼着他对自己温柔一点,盼着他不要在拥有她的时候、再去外面找别人。
颂莲争宠是为了活下去,是乱世里别无选择。她有什么理由争宠?她应该想着怎么离开他,而不是怎么让他高兴。她应该盼着他快点腻了自己,而不是排斥他是不是刚和别人温存完。
简墨几乎一夜无眠。
陆闻希的胳膊还搭在她腰侧,和来南法之后每一个夜晚一样把她圈在他的臂弯里。他只是在睡觉,睡得安稳而理所当然,好像她躺在他旁边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几乎要在黑暗里坐起来质问他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同时拥有那么多女人,凭什么他可以在外面解决完需求之后若无其事地回来抱着她,凭什么她要在这种扭曲的关系里扮演一个合格的情人,连拒绝都要先考虑他的感受。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那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再忍一忍,等到他彻底厌倦的那一天,她就自由了。
她的身体记住了他的体温,她的后背习惯了他胸膛的弧度,她甚至开始在他翻身的时候不自觉调整姿势,让他圈得更顺手,这才是最让她害怕的事。她不靠他的宠爱活着。可她为什么要在意他是不是去见了别的女人?她花了好几个小时跟自己反复拉扯,在天快亮的时候才坠入浅眠。
次日清晨,陆闻希把她叫醒。她睁开眼时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亚麻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说该起来了,直升机在等。他伸手想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她却把胳膊轻轻抽回来,自己撑着床垫坐起来,然后侧身避开他,拿起昨晚准备好的衣服走进浴室。
南法的阳光还没完全热起来,停机坪上的直升机已经预热好了引擎,螺旋桨卷起的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陆闻希站在舱门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副降噪耳罩,转身给她梳理头发,她从他手中接过耳罩,说了句“我自己来”,避开了他的碰触。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海岸线,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从昨天开完会回来就变了一个人。
明明在她开会之前,他们在遮阳小屋里还有说有笑地讨价还价,他说要给她颁劳模奖,她难得没有用那种审度的语气跟他讲话。可他不过是出去打了个壁球,回来以后她便像换了个人一样。
他决定今天不追问,他既然决定了要她重新做回那个锋利的简墨,就该包容她偶尔的小脾气,她好不容易才一点点变回那个敢跟他顶嘴的女人,他不想因为任何原因把她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