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寅毫不犹豫:“求你了,夏清俞。”
是周时寅求她在先,自己不过是看他可怜兮兮的,心软勉强留下来而已,夏清俞想。
她没有走,周时寅就知道她同意了,高高兴兴地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
夏清俞坐下还不忘嘲讽他:“不是人缘好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过生日?”
他诚恳解释:“放假挺多人都有安排的,没必要大张旗鼓,等收假了再请大家吃饭。”
她挑刺:“你什么意思?你说我过生日夸张?”
夏清俞过去在学校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每次过生日,都会有许多人参加她的生日会,夏之雅宠她,年年都包下一整个酒店,专门给她庆生,
“当然没有,”周时寅连连摆手,“你朋友多,过生日人多一点很正常的。”
夏清俞大方,不跟他计较,她随手抽出蛋糕上的蜡烛,换上一根新的:“那你自己吃干嘛买这么大的蛋糕?”
“我妈送的。”
她的动作微顿,向周时寅摊开手:“打火机。”
周时寅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他而去,数十年未曾联系过他们,这也是周时寅的父亲下定决心重新开始自己生活的原因,和夏之雅在一起的那两年,正赶上他长期在外地办公,好不容易回来了,周时寅的妈妈也找上门来。
她说自己离开是有苦衷的,周时寅的爸爸太专注于事业,对她对家庭都常常忽视,她受不了才离开的,现在她有了新的家庭,过上了更好的生活,所以想要和自己的儿子修复关系。
周时寅对她实在是陌生,但却因为血缘关系,也狠不下心彻底拒之门外。
一来二去,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多,周时寅的爸爸觉得这样对夏之雅不公平,商量之后便和平分手了。
这些都是夏清俞听妈妈说的,周时寅被接走那天,夏之雅还特地交代她,要对周叔叔客气一点,他是个很好的人。
蜡烛被再次点燃,夏清俞起身关掉灯。
“许个愿吧。”她说。
周时寅听话地闭上眼睛。
他浓长的睫毛轻颤,像蝴蝶振翅,眼尾线自然延长,微垂,眼角圆润。
看上去比睁开眼顺眼多了。
这么想着,那双眼猝不及防地睁开。
夏清俞不自然移开视线,先发制人:“你怎么那么贪心?许了这么久的愿望。”
烛光映在周时寅眸底,为他添了几分柔情,也模糊掉他躲避的眼神:“我没有什么愿望……夏清俞,要不你来许吧?”
没愿望还闭眼那么久,骗人。
“弱小的人才会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夏清俞十分冷淡,“我不要。”
“那好吧,”周时寅还挺遗憾的,“我们吃蛋糕吧。”
不知是运送问题还是制作问题,蛋糕一角塌陷,上面的水果掉落在一旁,看上去乱糟糟的。
他切下一块完整的,然后用叉子刮去大部分的奶油。
夏清俞不吃奶油,特别是在晚上,会发胖。
她接过来,象征性地抿一点进嘴里。
入口是劣质的植物奶油口感,水果甚至微微发酸,连蛋糕胚都有一种海绵的沙哑口感。
周时寅很快也觉出不对。
他急促地拿过夏清俞手中的蛋糕,有些难堪:“可能是我放的久了,不好吃,你不要吃了。”
夏清俞问他:“你妈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你过生日了?”
之前听祝千煜说,他妈妈根本就不记得他的生日。
“她说最近要回她丈夫那边一趟,希望我可以陪她一起去,弟弟今年上三年级了,我也可以顺便辅导一下他的功课。然后……她就突然问起来我的生日了。”
翻译来说就是,现在想利用周时寅了,所以讨好一下。
夏清俞挑挑眉:“你不会同意了吧?”
周时寅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绝,他为难地皱着眉头,
夏清俞却把这当做他的默认,被气笑了,但这终归是别人的事,她也懒得掺和。
“行了,蛋糕吃完了,生日过完了,我走了。”
周时寅慌慌张张站起身:“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他把桌面上的垃圾一股脑塞进带来的蛋糕袋里,拎在手中。
一回头,夏清俞根本没等他,人已经走到门外了。
他匆匆追上,试探问道:“夏清俞,你生气了吗?”
为他,还不至于。
回答他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虽然夏清俞一路没理他,但周时寅还是跟了她一路,送她到宿舍楼下。
他目送她推开门,半个身子都进去了,又突然退回来。
夏清俞大步流星走回周时寅身前,一把拽过他手中的蛋糕盒,粗暴扔进垃圾箱。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平日里豪横跋扈的少女依旧是命令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略显别扭:
“周时寅,你不是让我许愿吗?那我要你以后别再接受这么难吃的蛋糕了,很廉价。”
说完,她还找补道:“我不是关心你的意思,主要是我不喜欢这样的蛋糕,你知道的吧?”
周时寅知道。
她从来都嘴硬心软,天真善良。
初秋的晚风伴着偶尔几声虫鸣,压过枝桠,压弯树梢。
他的心也同那树浪,层层起伏。
于是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在不久前,在他闭眼的那一分钟里。
他许下愿望,希望夏清俞的愿望都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