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看清了那块牌子,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握枪的手丝毫没松。
“皇城司贺景作乱,本将奉命守城。白少侠拿块不知真假的铁牌就想点狼烟惊动大军,这才是居心叵测!”
张承话音未落,长枪已经如毒蛇吐信般刺了过来。
他是卢方明的死忠,牌子即使是真的,他也不能让狼烟燃起来。
白玉堂冷笑出声,他不退反进,迎着极其锋利的枪尖,侧身滑步。精钢枪刃贴着他的肋骨擦过去,直接划破了单衣,带出一溜刺目的血珠。
借着错身的瞬间,白玉堂左手的火折子直接怼进了石槽的火油里。火苗窜起的刹那,他右手长剑骤然出鞘。雪亮的剑光在瞭望台逼仄的空间里爆出一团极其刺眼的冷芒。
两件兵器重重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张承只觉得虎口一震,长枪被硬生生荡开半尺。紧接着,那柄细长的剑顺着枪杆一路削削而下,剑刃稳稳地停在他的咽喉处。
只需要往前送半寸,就能切断他的气管。
“五爷的剑可不是假的。”
白玉堂收剑后退。石槽里的狼粪被彻底引燃,滚滚浓烟顺着夜风,像一条巨大的黑龙,直冲云霄。
在这个无星无月的深夜,这道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的狼烟,方圆五十里内清晰可见。
西南方,江南大营
张承捂着被剑气扫出一道血痕的脖子,脸色惨白地看着那道狼烟。
完了,杨宗保的铁骑只要看到狼烟,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兵临城下。
“你们赢不了的......”张承咬着牙,死死盯着白玉堂,“货已经装船了。等江南大营的兵到,栖霞寺连根铁钉都不会剩下!”
白玉堂没有理会他。他看着冲天的狼烟,喉咙里压不住的腥甜终于涌了上来。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黑血的浊气,随即转身,直接从几十丈高的鼓楼一跃而下。
几个起落间,白衣彻底融入了夜色,却不是往城门方向。
栖霞寺后山深水码头
一艘巨大的三桅吃水漕船停靠在岸边,无数光着膀子的苦力正在连夜搬运沉重的生铁箱子。
那个在破庙里出现过的西夏刀客站在甲板上,抬头看着江宁府城中那道极其醒目的狼烟。
他那张犹如风干橘皮一样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两下。
“开船!”刀客拔出腰间那把怪异的长刀,厉声喝道,“没装完的不要了!立刻砍断缆绳!”
长乐坊
地下水渠的入口已经被炸塌了一半,周围全是被爆炸声惊醒的百姓,远远地围在巷子口指指点点。
白玉堂拨开人群,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焦黑横木,直接跳进了浑浊的泥水里,水下全是坍塌的青砖和碎石。
他摸黑趟过齐腰深的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展昭!”
没有回音。
水流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白玉堂的呼吸变得极其稀薄而破碎。
他在废墟里疯狂地翻找,十指被粗糙的断砖割得鲜血淋漓,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终于,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下面,他摸到了一截冰凉的袖管。
白玉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极重的石板掀开。
展昭大半个身子全埋在淤泥里,脸色白得像是一张揉碎的宣纸。
白玉堂将人从泥水里拖了出来,触手一片冰凉,没有脉搏,连呼吸都停了。
“你这只死猫!”
白玉堂双膝跪在烂泥里,一拳砸在展昭胸口。
“五爷把江南大营给你叫来了!你敢死一个试试!”
内力像不要命一样顺着展昭的心脉疯狂灌进去,时间一点点流逝。
展昭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白玉堂准备强行用随身带的金针刺他周身大穴的时候,他摸到了展昭怀里那个死死护着的油布包。
白玉堂一把扯开布包,里面没有账册,只有一块用破布条裹着的,沾满黑泥的残破砖头。
白玉堂半张着嘴,死死盯着那块砖头。
真正的账册,根本不在展昭身上。从一开始,这只猫不仅骗了追兵,骗了卢方明,连他白玉堂也一起算计了进去。
怀里的人突然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展昭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弱的呻吟声,猛地咳出一大口混着黑泥的水。
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眼前这张满是泥污和暴怒的脸。
“白兄......”
展昭的声音比蚊鸣大不了多少,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重重的喘息。
“你这只臭猫,连死都要算计。”白玉堂咬着牙,眼底布满血丝,“五爷今天就是把这江宁府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你这身臭骨头带回开封府!”
展昭极其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他抬起那只满是血痂的右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蓄水池中央那块瞎老九曾经趴过的破木板。
“瞎老九......木板下面......”
展昭喘息着,视线逐渐模糊。
“防水......桐油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