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投胎去啊你们??还没问话呢。」
客栈里一下安静下来。那掌柜跟小二早就吓的钻进柜台底下,抖的像筛糠。
白玉堂走到那书生跟前,一脚踩住他肩膀,把人死死压在地板上。
「谁雇的你们??说吧。出这趟差价给了多少银子??」
书生疼的满头冷汗,却咬着牙不吭声。
展昭把剑放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看着地上的书生,他心里飞快的过了一遍刚才的交手细节。
这书生的剑法,有江南一带盐帮的路数。盐帮跟水匪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除非....有更高层级的利益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你不想说,我可以替你说。」
展昭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栈里听的清清楚楚。
「雇你们的人,给了一半定金。告诉你们,只要在这间客栈把我们拖住两个时辰。剩下的一半银子,会有人送到你们太湖堂口。」
书生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惊恐。
展昭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告诉你们,咱们是开封府的人。也没告诉你们,只要动了手,江宁府那边的大宋水师就会立刻封锁太湖水域。把你们老巢端个底朝天。」
这番话跟一记重锤似的,狠狠砸在书生胸口上。
江湖草莽最怕的就是让官府当成替死鬼。
「你们让当成了截断线索的弃子。现在太湖水域已经封了,就算活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展昭抛出最后一块筹码。
书生大口喘着气。汗水把额前的头发全粘在了一起。
「我......我不知道雇主是谁。」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接头的是个戴斗笠的男人,操着一口北方口音。给了五百两黄金的定金。就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白玉堂脚下微微用力。
「他说,只要把你们拖在落雁坡两个时辰。今晚子时,扬州漕运码头的闸门就会开。里头有八万斤『石料』要上岸入库。不能让你们碍事。」
展昭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剑。
全对上了。
卢方明死前留下的血字,包拯密信里提到的扬州闸口,还有这群雇来拖时间的打手。
襄阳王的那批生铁,根本没走太湖!!而是直接走大运河,要在今晚从扬州漕运码头上岸!!
「找绳子,把他们全捆了。扔后院柴房,通知官府来拿人。」
展昭冲着王朝交代一句,转身就往门外走。
「没时间歇脚了白兄。必须在子时前赶到扬州码头。」
扬州城,大宋水网的咽喉。
连夜赶路。两匹快马在亥时三刻踏上了扬州城外的青石板路。
城门已经落锁。两人弃了马,借着城墙外那棵几百年树龄的老槐树,翻过了两丈高的城墙。
夜风里带着股扬州特有的脂粉香气。可越往北边的漕运码头走,这股香气就让江水的腥气跟烂泥味盖住了。
按着包拯密信背面画的路线图,展昭带着白玉堂摸到了运河边上一处废弃的闸口。
这儿平时用来排城内积水,闸门早就锈死了。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
水面上黑漆漆的,连个鬼影子都没。
白玉堂蹲在芦苇丛里,左手压着剑柄。
「公孙先生的人会在这接头?你确定?猫儿,这地方连个活口都没,那帮走私生铁的船总不能从这烂泥沟里开进去吧??」
展昭盯着水面上几根断裂的芦苇杆。折断的茬口很新,是刚让人踩断的。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刚想吹亮看看地上的痕迹。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布谷鸟叫。
三短一长。开封府暗桩专用的接头暗号。
展昭收起火折子,嘴唇微动。回了一声短促的鸟鸣。
芦苇丛深处,悉悉索索的钻出个人影。
这人穿着一身破烂蓑衣,头上戴着个遮住半张脸的竹笠。走到离两人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展大人,白大侠。」
蓑衣人的声音压的很低,透着股焦急。
「属下是开封府驻扬州的密探,代号『灰燕』。」
展昭往前走了一步。
「公孙先生在哪?码头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灰燕摘下竹笠,露出一张沾满泥水的脸。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公孙先生出事了......」
展昭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周围原本微弱的虫鸣声,在这一刻跟彻底抽空了似的。
「说清楚。」白玉堂上前一步。眼神锋利的能刮下人一层皮。
「昨日傍晚,先生查到了扬州漕运总督衙门的库房账目有假。那八万斤生铁,让人伪装成修筑河堤的石料,今晚子时就要入库。」
灰燕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先生本来安排咱们在码头外围策应,准备抓现行。可昨晚戌时,扬州知府突然派人来先生下榻的客栈,说是有故人相见,请先生去府衙喝茶。先生跟着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展昭死死扣住粗糙的剑柄。
扬州知府。姓赵,名文远。
那是包大人当年在庐州任职时,亲手提拔上来的门生。也是开封府在这江南地界上,本该最信任的底牌。
「先生临走前,留下了一把钥匙还有一句话。」
灰燕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铸造的库房钥匙。双手递给展昭。
「先生说,要是他今夜不归,便是死局。这钥匙是漕运码头甲字号库房的备用钥。那八万斤生铁,就藏在甲字号库房底下的地窖里。」
展昭接过那把黄铜钥匙。钥匙的齿痕很深,带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铜臭味。
公孙策故意让扬州知府扣住,是用自己的命在给他们争时间。也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告诉展昭......
扬州官场,已经烂到了根里。连包拯的门生都已经叛变了。
这不仅是生铁案。这是一张要把开封府连根拔起的网。
远处,漕运码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号角声。
那是运河上的大船准备靠岸的信号。
「子时了。」
白玉堂看着江面上亮起的点点火光。那些火光排成一条长龙,正朝着码头方向缓缓的移动。
「猫儿。」
白玉堂转头看着展昭。
「现在就是个铁王八壳子这扬州城。知府衙门扣了公孙策,漕运衙门在运生铁。我们两个人,手里就一把破钥匙,这仗怎么打?」
展昭把黄铜钥匙收进袖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既然他们能摆下这棋局,我们也可以掀了这盘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芦苇荡,死死锁定在那些越来越近的江火上。
「你去知府衙门外头盯着灰燕。不管里头出什么动静,绝不能轻举妄动。只要确认公孙先生生命安全着就行。」
「白兄。」
展昭转过身。
「我们去漕运码头。既然他们想把这八万斤生铁神不知鬼不觉的吞下去。那咱们就在这扬州城最热闹的地方,放一把火。」
白玉堂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左手拇指顶开剑格,长剑露出一寸寒芒。
「嘿,放火这种事五爷最拿手了。」
夜风骤然变急,江水拍打着暗礁。而在那甲字号库房的阴影里,数十把上好弦的军中硬弩,正死死盯着通往地窖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