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想他那艘船。”
白玉堂:“船?”
展昭:“他当初在船上只留了两个暗卫,应该不是托大。是他没打算让那艘船靠岸。护卫多了,反而碍事。”
白玉堂嗤笑一声:“所以他把护卫全清走了,自己坐在炸药桶上等我们上门?”
展昭:“他算好了我们会追上去,也算好了那艘船会沉。只是他没算到的是,我们能在船沉之前把他带出来。”
白玉堂哼了一声,把飞爪收回腰间,没再接话。
展昭:“接下来就看八王爷怎么在朝堂上发难了。庞太师这次不仅丢了脸,还得给官家一个交代,为什么他孙子会被藏在宗室郡王的府邸里。”
白玉堂:“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去开封府救包黑子?”
展昭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带着西夏图腾的铁锭,又拿出从扬州带来的紫檀木匣子。
“既然八王爷在明处吸引火力,我们就在暗处,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展昭看向皇城的方向。
“去枢密院。赵允宁和西夏人勾结的证据,枢密院里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们要赶在庞太师反应过来之前,拿到他签发运河勘合的底卷。”
白玉堂挑了挑眉。
“闯枢密院?猫大人,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过五爷喜欢。”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晨雾中。
枢密院的后墙外。
这里是大宋最高军事机构,防卫比皇宫还要严密几分。
展昭贴在墙根的阴影里,观察着墙头上的暗哨。
“墙上有金线铃。只要碰到一根,整个枢密院的禁军都会被惊动。”
展昭压低声音。
“小意思。”
白玉堂从袖口里抽出一根极细的银丝,丝线的一端绑着个特制的小磁铁。他手腕一抖,银丝飞上墙头,精准的吸附在一根铜管上。
“磁铁能干扰铃铛里的小球。有一柱香的时间随便你怎么翻。”
白玉堂说完,自己先一步翻了过去。
展昭紧随其后。
两人刚落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隐蔽,不远处的一间值房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人提着灯笼走出来,正好和展昭打了个照面。
那人看清展昭的脸,手里的灯笼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火纸瞬间烧了起来。
“展、展护卫?”
那人结结巴巴的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提灯笼的这张脸太熟了。开封府推官,一直协助公孙策处理文书的徐推官。
徐推官十年前进的开封府,经手过无数机密卷宗。包大人这次被软禁,开封府内部的证据链如果被人动了手脚,除了公孙先生,就只有他能办到。
而现在,这个本该被软禁在开封府的推官,却穿着枢密院的官服站在这里。
且要命的是,徐推官的手里正捏着一卷还没来得及烧毁的羊皮底卷。那底卷的边缘,用朱砂画着一朵被利剑刺穿的莲花。
白莲教的暗号。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白玉堂的剑出鞘半寸,剑身的冷光映着燃烧的灯笼纸。
“徐推官高升了啊。开封府的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居然跑枢密院来兼差了。”
白玉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徐推官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值房的门框上,握着羊皮卷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展护卫,白少侠......你们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
展昭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盯着那卷羊皮卷。
“包大人被困,公孙先生生死未卜。徐推官却拿着带有白莲教暗号的枢密院底卷,穿梭在军方重地。展某洗耳恭听,你想怎么解释。”
徐推官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左右躲闪。
“我......我是被逼的!庞太师拿我全家的性命要挟我,让我把这份伪造的底卷塞进开封府的库房。我如果不照做,我的家人都会没命!”
“谎话编得太劣拙了。”
展昭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庞太师如果要栽赃开封府,皇城司直接去搜就行了,何必让你一个推官大半夜跑到枢密院来拿底卷?更何况,这卷子上画的是白莲教的暗号,庞太师就算再疯,也不会蠢到把通敌的罪名往自己身上引。”
展昭的剑鞘点在徐推官的心口。
“你在替襄阳王做事。赵允宁在扬州出事的消息传回京城,你们急着销毁枢密院里的往来记录。庞太师孙子被绑,只是你们用来拖住开封府视线的幌子。”
徐推官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
他突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
“来人啊!有刺客闯枢密院!”
尖锐的叫喊声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推官把手里的羊皮卷直接往燃烧的灯笼残骸里扔去。
“找死!”
白玉堂冷喝一声,剑锋出鞘,直取徐推官的咽喉。
展昭整个人扑向那团火光。剑鞘扫出,赶在羊皮卷落入火堆的前一瞬,将卷子挑飞在半空。
他左手接住羊皮卷。卷子的边缘已经被燎黑了一块,好在核心内容还没有被烧坏。
“当啷!”
白玉堂的剑停在徐推官咽喉前一寸,却不是因为他留手。
一把漆黑的精钢短刺从侧面的阴影里探出来,硬生生架住了白玉堂的剑锋。
短刺的主人穿着一身枢密院普通杂役的衣服,整张脸都藏在风帽里。
“锦毛鼠的剑,也不过如此。”
杂役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磨刀石在摩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枢密院四周的院墙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数以百计的禁军弓弩手已经将这里团团包围。
枢密院的红漆大门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紫金官袍、大腹便便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老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眼神阴冷地盯着院子里的三人。
“老夫等了你们一整夜,你们总算来了。”
庞吉。
当朝太师,国丈大人。
展昭拿着羊皮卷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看躲在神秘杂役身后的徐推官,又看了看站在大门口的庞吉。
“原来如此。”
展昭把羊皮卷塞进怀里,看着庞吉。
“太师好算计。你早就知道襄阳王在枢密院安插了暗桩,所以你故意放出孙子被绑架的消息,逼开封府乱了阵脚,然后借着抓反贼的名义,接管了皇城司的兵权。”
白玉堂也反应过来了。
“你这老匹夫,拿自己的亲孙子做饵。不仅坑了开封府,还想趁机把襄阳王在京城的人脉一网打尽,独吞那批生铁的利益。”
庞吉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年轻人,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朝堂上的事,怎么能叫坑呢?包拯挡了老夫财路多年,襄阳王的手又伸得太长。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帮官家清理一下这汴京城里的污垢罢了。”
庞吉一挥手。
“拿下。死活不论。”
弓弩手立刻上弦。
“太师这水推得倒是顺溜。”
展昭握紧了剑。
“只是不知道,八王爷现在带着你的宝贝孙子进宫面圣,官家要是知道你为了争权夺利,把一品堂的杀手引进了京城,这顺水人情,还能不能做得下去。”
庞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