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里,避无可避。
连弩上弦的嘎吱声刮得人耳膜生疼。十几道乌光在火把的映照下,贴着石阶的墙皮直扑向那个生铁笼子。
展昭连鞘带剑横扫而出。藏青色的袖口在半空卷起沉闷的气劲,三支冲在最前面的弩箭被剑鞘生生拍偏,钉进旁边的石缝里,尾羽震颤不止。
“猫儿,往左偏三寸。”
白玉堂背对着石阶,头都没回。他手里的银制小刀正卡在第二道锁舌的琉璃罩子里,汗水顺着下颌骨滴在锁芯上。
展昭依言侧身。
两支弩箭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撞在笼子的铁柱上。
“白兄若是快些,展某也不至于成个靶子。”
展昭语气平和,脚下却猛地发力,迎着第二波箭雨冲了上去。
刺青头领发出一阵怪笑,手里的□□带着刺鼻的腥风劈向展昭的脖颈。
“十步之内,大宋王法管不着,但展某管得着。”
展昭右脚在墙面一蹬,不退反进,贴着□□的刀锋滑进头领的内圈。剑鞘自下而上,猛磕在头领的手腕神门穴上。
骨头错位的声音在阴暗的地窖里分外清晰。
□□脱手砸在石板上。
头领还没来得及痛呼,展昭已反手扣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挡在身前。
“放箭!”
头领倒是个狠人,憋着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那些死士手里的连弩再次抬起。
展昭叹了口气。他拖着头领往侧边一滑,让开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白兄,借个火。”
话音刚落,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从白玉堂指尖弹了出去。
石子避开人影,直奔墙壁上那根最亮的火把。火把应声断裂,带着一团燃烧的松脂砸向死士中间。
松脂炸开,火星四溅。
死士们的阵型瞬间乱了,弩箭纷纷射偏。
展昭顺势夺过头领腰间的一把弯刀,刀柄在头领的后颈重重一击。头领软绵绵地滑倒在地。紧接着,展昭身形穿梭在混乱的死士中间。剑鞘上下翻飞,专挑关节和麻穴下手。不过数息,死士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咔哒。”
一声细微的金属脆响。
“成了。”
白玉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银刀一挑。
那层装着毒针的琉璃罩子连同复杂的锁芯一起掉在地上。罩子破裂,里面的十几根牛毛细针全数射在笼子的底板上,泛着蓝幽幽的毒光。
展昭收剑回鞘,走到铁笼前。
小孩还在昏睡。刚才外头打得那么热闹,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展昭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颈动脉。
“被喂了蒙汗药。药效很沉,至少还要睡三个时辰。”
白玉堂把银刀擦干净收好,用脚尖把那个晕过去的刺青头领翻了个面,凑近看那张左脸。
“猫儿,你来看看这个。”
展昭走过去。头领脸上的血蝙蝠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白玉堂从怀里摸出那块在扬州船上缴获的纯金血蝙蝠令牌,放在刺青旁边比对了一下。
“形状一模一样。但你闻下这刺青的颜料味道。”
展昭俯下身。
颜料里除了常有的朱砂味,还夹杂着极其刺鼻的腥甜气。这味道直往鼻腔里钻,让人胃里一阵不适。
“西域的曼陀罗汁。”
展昭眉头收拢。
“大宋境内,只有西夏一品堂的客卿喜欢在刺青里掺这种东西。”
“不仅襄阳王和西夏人做生铁买卖,连皇城司和京城防卫里都掺了西夏的沙子。”
白玉堂冷笑一声。
“庞吉要是知道绑架他孙子的是一品堂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把房顶掀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孩子送出去。”
展昭把孩子从笼子里抱出来,解下自己的外衣将他裹紧。
“庞太师现在认定是开封府绑了人。如果我们直接把孩子送去太师府,他反倒会说我们是贼喊捉贼,眼看事情败露才送回来。到时候就算人救了,包大人私通反贼的罪名也洗不清。”
白玉堂抱着胳膊靠在铁笼上。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个拖油瓶满大街跑。皇城司那帮狗鼻子灵得很,这会儿估计已经往这边搜了。”
展昭看着怀里沉睡的孩子,脑子里把汴京城里各方势力的关系网迅速过了一遍。
庞吉护短且多疑,官家现在被蒙蔽,枢密院的态度暧昧不清。
“找个分量足够重,且和开封府、太师府都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人来接手。”
展昭抬起头。
“八王爷。”
白玉堂立刻领会了展昭的意思。
“他手里有先帝赐的打王金锏,连官家都要敬他三分。如果是他把孩子送回太师府,庞吉连个屁都不敢放。”
“走。”
展昭用布条将孩子牢牢绑在背上。
两人顺着石阶快速退出地窖,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雨停了,空气里透着初春特有的寒意。
远处的街角传来一阵整齐的官靴踩踏青石板的动静。
“皇城司的人。”
展昭侧耳听了听动静。
“至少有两百人,正在往郡王府这边靠拢。”
“看来他们也发现这里的死士断了联系。”
白玉堂飞爪勾住墙头。
“五爷在前面开路,你护着孩子跟紧。”
两人在汴京城的屋脊上快速穿行。白玉堂的轻功绝顶,即便是在这防卫森严的京城也如入无人之境。展昭虽然背着个孩子,左腿又有旧伤,但提着一口真气,身形依然轻灵。
南清宫距离静江郡王府不算远。半个时辰后,两人落在南清宫后花园的一棵古柏上。
底下的巡逻侍卫刚过去一队。
展昭把孩子放下来。
“八王爷这个时辰应该刚下早朝。我们不能直接露面,得想个办法把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进他书房。”
白玉堂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这事五爷熟。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老王爷送个惊喜。”
白玉堂抱起孩子,悄无声息的飘向那座亮着灯的书房。
展昭留在树上,目光紧紧盯着书房的方向。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书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八王爷中气十足的怒喝。
“什么人!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南清宫!”
侍卫们呼啦啦的从四面八方涌向书房。
展昭手指微微收紧。
很快,书房的门开了。八王爷穿着一身紫袍,手里提着那个昏睡的小孩,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
“退下!”
八王爷喝退了冲上来的侍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手里捏着的一张字条,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展昭知道白玉堂得手了。
树叶轻响,白玉堂落回展昭身边的树杈上,拍了拍手。
“办妥了。给老王爷留个字条,写明了这是庞吉的孙子以及在赵允宁府上发现的经过。八王爷只要稍微派人去郡王府一查,就能知道咱们没说谎。”
展昭点了点头。
白玉堂靠在树杈上,收起飞爪:“赵允宁那孙子,扬州折腾完又跑汴梁来埋雷。你猜他这会儿在扬州大牢里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