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玲珑局。老头子生前最喜欢摆的破棋。”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在太师府顺走的银花生——当时没来得及扔,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直接按进那个凹槽里。
银花生卡入凹槽,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绿色的灯火熄灭了。
头顶传来铁链拉扯的巨响。大厅正上方的天花板向两边裂开,一条悬空的精钢楼梯降了下来。
楼梯尽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距离近得就在耳边。
“两位果然好手段。这第一层的开胃菜,看来是拦不住你们。”
展昭没理会那声音。他的视线锁死在楼梯中段的一个凸起物上。
由于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白玉堂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铜镜碎片,屈指一弹。碎片带着劲风飞向楼梯,撞在精钢护栏上,擦出一串火花。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火光,两人看清了那个凸起物。
那是一只手。
一只被齐腕斩断的手。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横贯虎口的陈年刀疤。手腕处的切口平滑无比,鲜血已经干涸发黑。
那只手里,死死捏着一把分水峨眉刺。
白玉堂的呼吸停滞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那把峨眉刺的尾端,刻着一个翻江倒海的燕子图腾。
“四哥......”
白玉堂的双眼充血,手里的剑发出一阵危险的嗡鸣。他脚下发力,就要往那精钢楼梯上冲。
“站住!”
展昭一把抓住白玉堂的肩膀。指节死死扣住他已经被水泡透的衣料,力气大到自己受伤的左腿都跟着一颤。
“你放手!”
白玉堂反手去推展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那不是蒋四侠的手!”
展昭没有松手,反而将全身的重量压上去,硬生生把白玉堂拖回石桌边。
“你仔细看那只手的虎口。蒋四侠常年握峨眉刺,虎口的茧子应该在拇指内侧,但这只手的茧子全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那是握连弩的死士才有的老茧!”
白玉堂的动作僵住了。
理智在剧烈的情绪冲撞下勉强回笼。他死死盯着那只断手,胸口剧烈起伏。
“老鬼在激怒你。只要你踏上那条楼梯,重量就会触发机关。峨眉刺底下连着引线。”
展昭语速极快,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蒋四侠的兵器离手,说明他在上面遇到了麻烦。但这只手,是对方故意摆在这里乱你心智的。”
苍老的声音在空荡的楼层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干笑。
“南侠好眼力。可惜,就算你看破了又如何?这楼梯是通往第二层的必经之路。你们不踩,上面的机关就不会停。你们猜猜,蒋平在那堆滚刀肉里,还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整座冲霄楼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颤。
展昭和白玉堂脚下的青石板从中裂开。
两块巨大的生铁千斤闸从天花板上砸了下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劲风。
“退!”
两人同时向两侧闪避。
轰!
铁闸落地,将整个八角大厅硬生生切成了两半。厚重的铁板严丝合缝地嵌进地面的凹槽里。
烟尘散去。
展昭撑着剑鞘站稳,面前是一堵冰冷坚硬的铁壁。他试着推了一下,铁壁纹丝不动。
“白兄!”
展昭贴着铁壁喊了一声。
铁壁那头传来剑柄敲击金属的闷响。
“我没事。”
白玉堂的声音隔着铁板传过来,透着一股强压下去的戾气。
“这破铁板至少有一尺厚。五爷在这边找到了一条暗道,墙上有个狗洞大小的豁口。”
展昭迅速观察自己这边的地形。他身后的墙壁也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向上倾斜的狭窄甬道。甬道两侧嵌着幽绿色的夜明珠,隐约能听到水流滴答的声音。
“分阵。”
展昭立刻判断出当前的局势。
“他把我们隔开了。冲霄楼的内部格局在转动,现在这楼里已经没有固定的楼层了。我们被逼进了生门和死门的单向通道。”
“猫儿。”
白玉堂的声音隔着铁板传来,带上了一丝少有的郑重。
“你腿上有伤,别硬抗。这帮孙子连大内工部的图纸都能搞到,里头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你要是敢在这破楼里交代了,五爷回头就把开封府的牌匾拆了烧火。”
展昭靠在铁壁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展某还要留着命回开封府领下个月的俸禄。白兄管好你自己便是,莫要冲动踩了连环套,还得劳烦展某去捞你。”
敲击铁板的声音停了。
片刻后,白玉堂那熟悉的冷哼声传来。
“等五爷宰了那只装神弄鬼的老王八,咱们在顶层汇合。”
脚步声在铁壁那头渐渐远去。
展昭收起嘴角的笑意,转身面对那条幽绿色的甬道。
他从怀里摸出公孙策给的最后一粒护心丹,压在舌尖下。左腿的钝痛在阴冷的空气里越发明显,但他握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甬道的深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
展昭视线穿透幽绿色的微光。
前面拐角处,慢慢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那人全身上下被厚重的生铁重甲包裹得严严实实,手里倒提着一柄沾满暗红色血迹的陌刀。
陌刀的刀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宋军中早已淘汰的重装步兵甲。
展昭的目光落在那人胸甲上的一道凹痕上。那凹痕的形状,分明是被重锤暴力砸出来的。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形态,更像是被机关术操控的尸兵。
“看来,这楼里的鬼,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陈年旧账。”
展昭拇指一推,剑出鞘三寸。冷光倒映在青石板上,照亮了甬道深处不断涌出的盔甲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