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看看,是他这破楼结实,还是五爷的剑更利。”
展昭的手按在白玉堂的剑柄上。力道不大,却刚好卡在机括发力的寸劲上。
“白兄,不能硬闯。”
展昭的视线越过江面,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底下翻涌的水花。
“这水流的走向不对劲。门开着,江水却没有往里灌,说明门后不是平地,而是一处向下的漏斗。货船只要再往前走十丈,就会被底下的暗流卷进去绞碎。”
白玉堂没说话,手腕翻转,挣开展昭的钳制,顺势在他左手虎口上搭了半秒。确认那股阴寒的滞涩感被药酒压住了,才冷哼出声。
“算你这猫没瞎。”
白玉堂把剑按回鞘里,指了指江面左侧的一片暗礁。
“这老鬼用的是铜管传音,听着像是在底楼,其实人躲在上面。陷空岛的水脉是按九宫八卦排的,他既然鸠占鹊巢,就不太可能把地下的水眼全堵死,否则这楼自己就得沉。”
白玉堂走到船舱边,一脚踹碎了甲板上的水缸。
“弃船。”
他从怀里摸出两根极细的精钢飞爪。
“跟我走水下排沙口。”
展昭没犹豫,反手把剑用防水的油布裹紧,绑在背上。
两人几乎同时翻下船舷。江水冰凉彻骨,一入水,展昭左腿的经脉就隐隐作痛。水流极其湍急,带着一股强烈的拉扯力,要把人往那扇敞开的正门里拖。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展昭的腰带。
白玉堂在水下像一条滑溜的银鱼,借着水流的回旋之力,硬生生拽着展昭偏离了主航道,贴向冲霄楼左侧的八角基座。
水面下三尺的地方,有一个长满青苔的进水口。巨大的青铜栅栏已经被水流冲刷得变了色。
白玉堂单手攀住栅栏,另一只手抽出银刀,沿着锁芯的缝隙插进去,手腕用力一别。
“咔哒。”
细微的震动顺着水流传开。栅栏松动了一条缝。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排沙口,顺着光滑的石道往上爬。脱离水面的那一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桐油味和铁锈气。
这是一个逼仄的齿轮室。头顶上,几人合抱粗的生铁齿轮正在缓慢咬合,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展昭靠在湿滑的墙壁上拧衣服上的水。左腿的裤管紧紧贴着皮肉,刚才在水下被暗流冲撞,淤青的地方又肿起一圈。
一块干燥的布巾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
“擦擦你的猫脸。”
白玉堂背对着他,正在检查前面那道紧闭的铁门。
“这楼修得又蠢又丑,也不知道赵允宁那脑子是怎么长的,把这堆破铜烂铁当宝贝。”
展昭拿下布巾,把脸上的水珠擦干。
“这可不是普通的破铜烂铁。”
展昭指着齿轮连接处的一个凹槽:“看这榫卯。”
凹槽边缘刻着一个“工”字——大内工部的官印。
展昭的目光在印记上停了一瞬:“军中的攻城器械打底,蜀中唐门的暗器收尾。蒋四侠的水牢,是用军用火雷炸开的。”
话音刚落,前面的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八角形大厅。大厅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点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灯光在四周墙壁上的几十面青铜镜之间来回折射,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心地砖。”
白玉堂压低声音。
地上的青石板切得规整,每一块之间都留着铜钱厚的缝隙。这种排布,踩错一步就能引发连环机括。
展昭没动,目光落在大厅正中间的那张石桌上。
石桌的边缘,挂着一小截水草。水草被打成了一个复杂的死结,结头指向东南角的一面铜镜。
“应该是蒋四侠的手笔。”
白玉堂也看到了。五鼠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这种水草结是他们用来标记暗礁的暗号。
“四哥没受制于人。他是故意被抓进来的。”
白玉堂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些。
“这结头指的方向,是生门。”
“未必全是生门。”
展昭从袖口摸出一枚铜钱,手指发力。铜钱贴着地面滴溜溜地滚了出去,撞在东南角那面铜镜的底座上。
铜钱撞击的余音还没散去,那面铜镜翻转。
嗖嗖嗖!
三支乌黑的短箭从镜子背后射出,成品字形钉在展昭刚才站立的地方。箭尾的白羽还在颤抖。
白玉堂的脸色沉了下去。
“老鬼在诈我们。他发现了四哥留的记号,故意把生门改成了死位。”
“不,结头指的方向没错。”
展昭盯着那三支短箭入地的角度。
“这箭不是冲着杀人来的,是用来逼我们踏出特定步子的。你看这三支箭的落点,刚好封死了退回排沙口的路。他想逼我们往大厅中间走。”
大厅中间,就是那张点着长明灯的石桌。
头顶的齿轮转动声变大。四周墙壁上的青铜镜开始移动,光影交错间,整个大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让人根本分不清哪是实体哪是虚像。
“猫儿,闭眼。”
白玉堂低喝一声,手腕一抖,三枚石子同时飞出。
石子没有打向铜镜,而是精准地击中了长明灯周围的三个通风口。
气流被阻断,长明灯的火苗窜高了一尺,火光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这灯油里掺了磷粉和迷魂香。”
展昭立刻屏住呼吸,左手捂住口鼻,右手剑出半鞘,格开两道从暗处射来的毒针。
白玉堂已经动了。他脚下踩着奇门遁甲的方位,身形在绿色的光影中穿梭。长剑连鞘拍出,每一次击打都落在铜镜底座的枢纽上。
四面铜镜应声碎裂。光影杀阵立刻出现了一道缺口。
“走!”
白玉堂一把拽住展昭的胳膊。两人顺着缺口冲到了大厅正中间的石桌旁。
刚一站定,展昭就发现石桌的桌面上,刻着一副残缺的棋局。
黑白棋子是用生铁浇筑在桌面上的,拿不下来。棋盘正中央,天元的位置空着,上面留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槽。
“这是开启第二层的阵眼。”
展昭的手指在凹槽边缘摸过。
“要用东西填进去,分量必须严丝合缝。”
白玉堂扫了一眼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