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在暗器破窗的瞬间掠了出去。白色的身影撞破了残存的窗棂,扑向外面。
院墙上站着一个全身夜行衣的蒙面人。
“想走?”
白玉堂长剑反握,脚踩着假山石借力,整个人拔高数丈,在半空中截住了对方的退路。剑刃直逼对方咽喉。
蒙面人从腰间摸出一个皮囊,用力一捏,撒出一大把黑色的毒砂,借着夜风罩向白玉堂的面门。
“下三滥的手段。”
白玉堂冷哼出声,左手扯下腰间的一块宽布条,灌注内力猛地一绞。强劲的气流形成一个漩涡,将毒砂尽数卷开,反砸向墙头。
剑气贴着蒙面人的手腕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蒙面人吃痛,手里的一块铁牌掉落下来。他顺势往墙外一翻,丢下一颗黑色的弹丸。
刺鼻的白烟平地腾起。
白玉堂没有乘胜追击。他落地用脚尖挑起那块铁牌,拿在手里掂了掂,转身走回签押房。
房间内。
展昭已经点住了赵良肩头的大穴,止住毒血蔓延。飞镖上的毒性不强,更多是麻痹经脉的作用,显然杀手的首要目的是灭口,而不是缠斗。
白玉堂提着铁牌走进来,反手将门重新关严。
“人跑了。看轻功路数,是西北那边借力打力的法子,带着西夏一品堂的骚味。”
他把铁牌扔在桌上。牌子非金非铁,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枢”字。
展昭拿起铁牌,指尖在字迹的凹槽里刮了刮,抠出一点红色的印泥。
“枢密院的内门通行牌。”
展昭转身看向地上面如死灰的赵良。
“你刚才说,户部仓部司的郎中拿着这块牌子来找你?”
赵良疼得直抽气,连连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他半个月前来找下官,说是有西北的机密军报需要特殊的纸张抄录......下官贪图那五十两金子,就偷偷挪了十刀澄心堂纸给他......”
“那太庙的单子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用剑尖点着火盆里那些还没完全烧掉的灰烬。
“那是......那是他们用来掉包的借口。”
赵良喘着粗气,声音虚弱。
“他们用假的礼器调拨单,换走了真正的火药入库名录......下官刚才害怕事情败露,才想把这些调阅记录全烧了......”
签押房里的杂音一下子如潮水般退去。
展昭的手指紧紧扣在桌沿上。
“调包。”
他想起从冲霄楼缴获账册,再到太庙夺鼎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看似环环相扣的杀局,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白兄。太庙的十二尊青铜鼎里,一共藏了多少震天雷。”
白玉堂回忆了一下在横梁上看到的内部结构。
“每个底座里顶多塞了十几个,加起来应该不到两百个。”
展昭从怀里掏出那本在冲霄楼缴获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汇总数字。
“军械司报废的火药,一共有一万斤。两百个震天雷,连一百斤都不到。”
白玉堂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背崩起几条青筋。
“剩下的九千九百斤火药去哪了。”
他大步走到火盆前,用剑尖拨弄着那些还没有完全烧透的残余纸片。
展昭蹲下身,在一堆黑灰里挑出一张被烧焦了边缘的厚纸板。
纸板上残留着半个红色的印章,印文不是礼部的章,而是“大内皇城”四个字的残缺部分。
“这不是太庙的调拨单。”
展昭举起纸板,借着火光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墨线暗纹。
“这是皇城司天牢的地下结构图。”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韩统领刚刚因为谋逆未遂,被禁军押送去皇城司大牢候审。韩统领手里握着太师府和西夏一品堂勾结的全部底细,他是这盘棋里唯一一个活口。
太庙夺鼎是个局,不仅是为了陷害开封府,更是为了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拴在祭天大典上。
但真正的杀招,是用来灭口的九千九百斤火药!
“那帮孙子要把整个皇城司大牢炸上天。”
白玉堂长剑入鞘,一把抓住展昭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换身衣服。他们算到了我们要查开封府的内鬼,他们在拖延时间。大牢那边恐怕已经点火了。”
展昭站直身体,左腿的酸麻感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涌。
白玉堂注意到他的身形晃了一下,眉头拧成个死结,伸手在展昭腰间的几个穴道上重重按了下去。
“别动。五爷再给你过点真气,撑过今晚。你要是真成瘸猫了,以后谁来陪五爷喝酒。”
温热的内力顺着穴位渡入经脉,暂时压制住了左腿的疼痛。
展昭没有拒绝白玉堂的好意。
“韩统领若是死在大牢里,太师谋逆的罪证就彻底断了。这口大锅,开封府定然要背一半。”
展昭将那件白衣的腰带系紧,目光越过窗外的夜色,看向皇城司的方向。
“走。”
话未落,身形已经掠出了门外。
白玉堂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逞什么能”,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上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