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看着那条消失在黑暗中的引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水漏......”
韩统领大口喘着气。
“他们把引线接在了水牢的计时水漏上......水一旦漏完,机括就会打火......算算时间......顶多还有半刻钟......”
半刻钟。
白玉堂猛地站起身,顺着引线的方向往深处摸去。
展昭走到刑架前,指尖搭上韩统领的脉搏。
脉象极乱,毒已经进了心脉。
“督建名录藏在哪。”
展昭盯着韩统领涣散的瞳孔。
“冲霄楼是襄阳王的,太师为何要毁这份名录。”
韩统领反手死死抓住展昭白衣的袖口。指甲掐进了布料里。
“因为......因为太师的人......参股了襄阳王的私盐买卖......冲霄楼的花销......全是太师府出的......”
韩统领咽下喉咙里的血沫。
“你们以为太庙夺鼎是个幌子......错了......”
他死鱼般的眼睛盯着展昭。
“太师要炸太庙是真的......要炸皇城司也是真的......只有江南的水灾......是假的......”
展昭后背的肌肉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
“包黑子......去江南查赈灾银......其实是走进了太师和一品堂联手布下的套......”
韩统领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漏风的嘶嘶声。
“开封府的后院起火......包黑子在江南......也活不过今晚......这是一个......”
抓着展昭衣袖的手猛地一松,砸在刑架的铁柱上。韩统领咽气了。
牢房深处传来白玉堂的低骂声。
“猫儿!过来帮忙!”
展昭松开韩统领的手腕,快步走进黑暗中。
一个巨大的青铜水漏。最底下的接水槽里,一个木制的浮标已经快要沉到底部。
浮标上连着一根细线,细线的尽头,悬着一块燧石。燧石的正下方,就是那堆火药的引火口。
滴答、滴答……
水漏里的水只剩下最后一点。
白玉堂的剑尖卡在浮标的细线旁,额头上全是汗。
“不能切断线。这线绷着力,一旦断了,燧石会直接砸下去。”
他转头看向展昭。
“用你的剑鞘,卡住燧石下方的撞击槽。我数三声,把线挑断。你必须在燧石落下的瞬间把它接住,不能碰出一点火星。”
展昭立马抽出剑,将剑身倒插在砖缝里,双手握住宽大的剑鞘,卡在火药堆上方的缝隙中,然后把呼吸压到了最轻。
“准备好了。”
展昭目光牢牢盯着那块悬在半空的燧石。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剑尖贴上那根绷紧的细线。
“一。”
滴答。水漏发出空洞的回音。
“二。”
细线发出不堪重负的纤维断裂声。
“三!”
剑锋切断细线。
燧石失去拉力,猛地砸落。
展昭双手往上一抬,剑鞘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燧石。
没有清脆的碰撞声。
展昭在接触的瞬间,双臂往下一沉,用了卸力之术,硬生生把燧石下坠的力道全部化解在了剑鞘上。
燧石稳稳地停在距离火药引线不足半寸的地方。
整个地牢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白玉堂脱力般地靠在青铜水漏上。
“五爷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跟火药有关的破事了。”
展昭小心翼翼地把燧石移开,扔进旁边的积水坑里。他直起身,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中衣。
“白兄。”
展昭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剑身倒映着昏黄的灯光。
“江南水灾是假的。他们故意在汴梁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包大人引去江南查赈灾银,是在江南等着他。”
白玉堂靠着青铜柱子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刑架上已经死透的韩统领。
“这帮孙子,在汴梁城里闹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把开封府的主力全绊住,让包黑子在江南孤立无援。”
白玉堂走到火药箱旁,一脚踹翻了最上面的一层油布。箱底压着一块松动的地砖。
他用剑尖撬开地砖,从里面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铁盒里没有所谓的冲霄楼督建名录,只有一封盖着太师府私印的密信。
白玉堂展开信纸,快速扫了一眼,直接扔给展昭。
展昭接过信。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汴梁火起,江南收网。”
展昭将信纸攥在掌心。纸张粗糙的边缘硌得生疼。
“赵司吏烧的是户部账册,这封信才是太师留给一品堂的真正暗号。”
展昭转头看向大牢出口的方向。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白玉堂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你要去江南。”
展昭握紧了剑。
“太庙的雷已经排了。赵司吏被擒,太师在汴梁的局已经破了一半。只要把这些火药和韩统领的尸首交给八王爷,开封府就能洗脱嫌疑。”
他看着白玉堂。
“但包大人等不了。”
白玉堂哼笑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倒空了的舒筋丸瓷瓶,随手丢在地上。
“你这腿,再骑两天两夜的快马,就算不断,以后也别想追上五爷的轻功。”
白玉堂大步越过展昭,朝着楼梯口走去。
“走吧。去八王府借两匹最快的御马。五爷倒要看看,江南的水,到底能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