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放下茶盏,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包大人冥顽不灵,非要查那批陈年烂账。现在连人带账本都沉在江底喂王八了。你是个聪明人,只要在这份遇袭口供上按个手印,证明是西夏水匪所为。本官保你后半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公孙策吐出一口血水,偏过头看着他。
“郑大人这茶,是用江南百姓的血泡的吧。你那份口供,还是留着去阴曹地府给阎王爷看吧。”
郑岩脸色一阴,猛地把茶盏砸在甲板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给脸不要脸。把这几个侍卫的手脚砍了,扔进江里。本官倒要看看,公孙先生的骨头能有多硬。”
几个提着鬼头大刀的刽子手大步上前。
岩角上。
展昭握剑的手已经扣上了剑柄。剑鞘里的冷意顺着虎口直达心底。
白玉堂从腰间摸出三枚银色飞镖,指尖在镖刃上捻了捻。
“下面少说有三百张连弩。硬闯就是个马蜂窝。”
他转头看向展昭。
“那艘五牙战船的吃水线太深了,里面很大可能装了私盐。只要把船底凿漏,私盐遇水就会化。郑岩这大半年的心血就全废了。”
展昭看着甲板上命悬一线的侍卫,脑子里闪过周围的地形。
“我下去救人。你负责凿船。”
展昭压低声音,目光锁定在桅杆上的绳索。
“三十息。我需要三十息的时间拖住郑岩的弓弩手。”
“三十息够五爷把这破船拆成木柴了。”
白玉堂长剑出鞘。
“别死了。开封府的药钱五爷可不替你垫。”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残影已经贴着岩壁无声无息地滑向水面,入水的声音很轻。
甲板上。
刽子手的大刀高高举起,刀锋映着炭火的红光。
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三枚铜钱带着千钧之力,准确地击中刽子手的手腕。大刀当啷落地。
展昭从十几丈高的岩角上直坠而下。
他没有用轻功减速,而是任由身体砸向甲板。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剑鞘点在桅杆上。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他在半空中一个折身,落在了公孙策面前。
白色的外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上的守卫有一瞬间的愣神。没有人想到会有人敢单枪匹马从天而降。
“展昭?!”
郑岩猛地站起身,退到几个持盾的护卫身后。
“你不是在汴梁吗!”
展昭没有答话。剑鞘横扫,直接砸翻了冲上来的三个守卫。他左手并指如刀,切断了绑着公孙策的粗麻绳。
公孙策虚弱地靠在桅杆上,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展护卫......大人他......”
“先生放心,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展昭将公孙策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四周迅速合拢的弓弩手。
“郑大人。太师府的火药没炸响,倒是把你这江南私盐的底牌全掀了。”
郑岩的脸色变了几变,随即露出一个阴毒的笑。
“展护卫好本事。不过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到了这黑风峡,就是只长了翅膀的鸟也飞不出去。”
他猛地一挥手。
“放箭!”
四周栈道上的弓弩手齐齐端平了精钢连弩。箭矢上的寒光连成了一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船舱底部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紧接着是木板剧烈断裂的咔嚓声。
整艘船猛地往下一沉,甲板剧烈倾斜。几个站立不稳的弓弩手直接翻进了江里。
大量的江水顺着破裂的船底疯狂倒灌。
“船漏了!船漏了!”
底舱传来守卫惊恐的叫喊声。
“底舱的盐袋子全泡水了!”
郑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连退数步撞在太师椅上。
“我的盐......来人!去底舱护住盐!”
阵型瞬间大乱。一半的弓弩手被调转方向冲向底舱。
展昭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长剑出鞘。冷彻骨髓的剑光在炭火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半圆。
剑气所过之处,冲上来的十几个守卫连兵器带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砸断了船舷的护栏。
“快走!”
展昭冲着那几个刚被解开绳索的侍卫低喝一声。
水面下哗啦一声巨响。
白玉堂浑身湿透地从水里翻上甲板。手里还提着一个昏迷的底舱管事。
他把管事往郑岩脚下一扔,长剑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剑花。
“郑大人,五爷在底舱发现了一份好东西。”
白玉堂从湿透的衣襟里摸出一本用油纸严密包裹的账册,在手里掂了掂。
“太师府这三年来调拨军械、贩卖私盐的明细,全记在这上面了。郑大人真是个仔细人。”
郑岩死死盯着那本账册,眼睛充血。
“杀......杀了他们!把账册抢回来!”
展昭和白玉堂背靠背站定。
周围是如狼似虎的守卫和逐渐下沉的战船。江水已经漫过了底舱的甲板。
“白兄。带公孙先生和账册先走。我断后。”
“少废话。五爷从不把后背留给别人。”
白玉堂提剑横在胸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
“要走一起走。”
水寨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鸣镝声。
一支带着红尾的信号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峡谷入口处传来了沉闷的战鼓声。
一艘挂着开封府大印的座船破开江雾,缓缓驶入黑风峡。船头之上,一个穿着黑色蟒袍、面色冷硬如铁的男人负手而立。
正是包拯。
座船两侧,八艘满载着江南大营水军的快船呈扇形散开,将整个水寨死死堵在峡谷里。
郑岩看着江面上的包拯,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甲板上。
“包......包拯......你没死......”
包拯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了江面的风浪。
“郑大人。本府在落星湾借水遁死,就是为了等你把这本账册翻出来。你真以为,这江南的半壁江山,全是太师的后花园吗?”
包拯的视线越过郑岩,落在桅杆下展昭和白玉堂的身上。
“展护卫,白少侠。辛苦了。拿下郑岩!”
战船还在缓缓下沉。展昭收剑入鞘,左腿终于撑不住这股卸去力道后的虚脱感,身形晃了一下。
一只冰凉但有力的手稳稳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半个身子的重量架在了自己肩上。
“别逞强了。猫就是猫,沾了水一样是落汤猫。”
白玉堂嘴里嫌弃着,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架着展昭往包拯的座船方向跃去。
“这本破账册,五爷可是废了大劲。回去告诉赵司吏,开封府欠五爷的这笔账,得翻倍算。”
展昭靠在他肩上,听着周围嘈杂的捉拿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