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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迷雾暗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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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的风浪把座船撞得剧烈摇晃。传令兵跪在甲板上喘着粗气,手里的军报被江风吹得哗啦作响。

展昭松开扣着剑柄的手,往前迈了半步。左腿刚才被卸去了真气,骨缝里的酸软还没彻底缓过来,落地时脚踝不自然地迟滞了半分。

白玉堂没伸手去扶,只是脚尖一勾,把旁边那张沉香木的太师椅踢到了展昭的腿弯后面。

他甩了甩白衣袖口滴落的江水,顺手把桌上那把还在往下滴水的剑往里推了推。

展昭顺势坐下,后背靠上椅背,目光紧紧盯着包拯手里的那封急报。

包拯看完信,指腹在粗糙的信纸边缘用力压过,将纸页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

“太师算准了本府会查江南的私盐账。”

包拯的声音沉得像落星湾底的铁锚。

“他故意把水搅浑,把本府和展护卫引来陈州,甚至不惜搭上郑岩这条线,就是为了腾出手清洗开封府的底子。八王爷遇刺只是个借口,他真正要的,是开封府库房里的东西。”

公孙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透出一层病态的潮红。

“库房里存着襄阳王历年进京朝贡的礼单,还有咱们暗中查访兵部火药流失的底稿。若是被太师借着搜查刺客的名头一把火烧了,冲霄楼就只是陷空岛的风景名胜,襄阳王造反就成了无稽之谈。”

展昭盯着桌上那张从郑岩手里抠出来的澄心堂纸。纸面上的八卦阵图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红光,阵眼的朱砂印记刺目异常。

“太师府接管库房,需要名头。八王爷遇刺给了他调动城防营的兵权。但这内鬼若是没有开封府库房的钥匙,太师的人强行破门,势必会惊动留守的皇城司暗桩。”

展昭抬起头,视线扫过舱内的几人。

“这内鬼,就在开封府日常能接触到钥匙的人里。而钥匙,除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就只剩下四大校尉和管后勤的王掌钥。”

白玉堂靠着舱柱,指尖在剑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赵虎是个拿刀的粗人,张龙马汉成天在街上巡逻,王朝这次跟着你们来了江南。剩下的那个,不用五爷点名了吧。”

“王掌钥入开封府五年,一直掌管库房钥匙更迭。他家在汴梁城南,老母常年卧病在床。太师府若要拿捏他,确实易如反掌。”

包拯拢了拢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大氅,走到舱门边。

“汴梁一事,本府必须亲自回去处理。至于那批军械......”

包拯转过身,视线落在展昭身上。

“展护卫,你不能跟本府回京。”

展昭双手撑着椅背站起身。这一次他站得很稳,左腿的酸胀感被强行压进了骨头缝里。

“大人。太师在汴梁布下天罗地网,您单凭这几百江南水军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属下必须随行护卫。”

包拯没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舱外漆黑的江面。

“郑岩说那批军械三天前就装了暗船,走的是水路。襄阳在长江上游,逆流三日,最多走到白帝城地界。陷空岛那座冲霄楼虽然已经毁了,但刘太保的账册里,不止一次提到‘襄州’——生铁、火药、精钢,流向的终点全是同一个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展昭。

“襄阳王府底下的工事,比那座水上的楼更早动工。本府怀疑,陷空岛那座楼,是给人看的幌子。真正吃下这批火药的另有他处,最有可能的是襄阳。襄阳王手里还有别的底牌。”

白玉堂把长剑往剑鞘里一送,发出一声利落的脆响。

“包大人这算盘打得精。你让他一个带刀护卫去截襄阳王的军船?他就算长了翅膀追上去,凭他那点水性,到了江心也是给王八加餐。”

白玉堂走到桌前,一把抄起展昭那把剑,直直塞进展昭怀里。

“这活儿,五爷接了。”

展昭握住剑柄,剑鞘上的水渍沾湿了掌心。那股凉意顺着虎口直达心底。

“白兄。这是开封府的公差,你并非官府中人。此翻前去,在襄阳王的地盘上。若是被抓住,便是谋逆的大罪。”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五爷是江湖人,江湖人办事不讲大宋律法,只讲规矩。这满江的水匪都是五爷打过交道的,那条水道上有几道暗礁,五爷比你清楚。”

他转身看向包拯。

“包大人,五爷要借你这艘座船上一条最快的走舸。另外,开封府欠我的药钱,回头记得翻倍结算。”

包拯正色,双手抱拳。

“有劳白少侠。展护卫,你随白少侠走一趟。记住,不可硬拼,只求……毁去火药。”

展昭低头抱拳,指节在剑鞘上叩出两声闷响。

半个时辰后。

一条通体漆黑的狭长走舸顺着江水逆流而上。船身轻巧至极,两排船桨在水下无声地拨动,像一条幽暗的鱼儿滑入夜色。

船舱里空间逼仄,连个站直的地方都没有。江水的腥气混着木头受潮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白玉堂从角落的木柜里拽出一套干净的粗布短打,直接扔在展昭头上。

“换上。你那身官服在江面上就像个活靶子。五爷可不想半路被人当成朝廷的鹰犬射成筛子。”

展昭扯下罩在头上的干布,解开湿透的腰带。水珠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滚。连日的奔波和打斗,让他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添了不少青紫的磕碰痕迹。左肩下方有一道两寸长的划伤,皮肉外翻,是被皇城司天牢里的碎石片刮出来的。

白玉堂背对着他在摇橹,余光扫过那道伤口,手里的橹柄顿了一下。江水在船底撞出一声闷响。

“我刚看了,柜子里有金疮药。自己擦。别等到了地方拔剑的时候手抖,丢了南侠的脸。”

展昭摸出个青瓷瓶,倒出一点药油在掌心搓热,反手按在左肩的伤口上。刺痛感让他本能地咬紧了牙。

“多谢白兄。”

他换好干爽的衣服,把那身红色的官服整齐地叠好,塞进防水的油布包里。

“郑岩把火药装在暗船上,沿途必有水寨接应。我们就这么盲目追上去,无异于大海捞针。”展昭走到舱口,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白玉堂放下摇橹,从怀里摸出那个装账册的油纸包。他在水寨底舱凿船时,顺手摸了个物件。

“不用谢我,是你家大人和先生准备的。不过你真以为五爷在底舱只拿了这堆破账?”

白玉堂把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拍在展昭手里。

罗盘的指针被一根极细的红线缠绕,底座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半月形标记。

“这是郑岩私库里专门用来给暗船引路的母盘。暗船底部的龙骨里嵌了磁石,这罗盘能感应到方位。顺着指针走,最多半天就能追上。”

展昭看着手里的罗盘,拇指在边缘的纹路上摩挲。

“太师府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郑岩被抓,暗船那边定然会收到飞鸽传书。他们若是半路弃船上岸,改走陆路,这罗盘就成了废铜烂铁。”

“走陆路?”

白玉堂冷笑出声,扯过一条干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那么多火药,加上几万件私造兵器。走陆路得动用几百辆大车。在江南地界搞这么大的阵仗,江南大营的巡防营瞎了才看不见。他们只能走水路,而且必须是水深浪急的航道。”

白玉堂指着罗盘上微微颤动的指针。

“现在的风向是东南风。逆水行舟,他们载重极大,大船绝对跑不快。天亮之前,能在白帝城外的锁江峡截住他们。”

两人在逼仄的船舱里对面而坐。

夜深了。江水拍打船帮的声音成了唯一的声音。潮湿的空气里透着骨的寒意。

展昭靠着舱壁,闭上眼养神。左腿还有些隐隐的酸涩。

白玉堂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从腰间解下个银酒壶,扔进展昭怀里。

“喝两口去去寒。免得明天早上五爷还得去水里捞你。”

展昭接住酒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太白楼女儿红香气飘了出来。

他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像吞下了一块炭火,驱散了江上大半的寒气。

“白兄。”

展昭没有把酒壶递回去,只是单手握着,拇指在银壶的雕花上蹭了蹭。

“你本可以不管这烂摊子。你自由自在,何苦跟我来蹚这趟浑水。襄阳王的事,一旦陷进去,就是万劫不复。”

白玉堂一把夺过酒壶,也不嫌弃,就着瓶口自己灌了一大口。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五爷是看不惯庞吉那帮老贼把这大好河山搞得乌烟瘴气。再说了......”

白玉堂用袖子一抹嘴巴,目光落在展昭那把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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