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伸出两根手指,在石板边缘的缝隙处抠下一点泥土。
放在指肚上碾了碾。
土腥味重,里头的水分没干透。表面盖着灰,内里是湿的。
最近有人掀开过这块石板。
里头有人进出。难道这口井也是运火药的暗道?
白玉堂把指尖的泥土弹掉,抽出剑,用剑鞘末端在井沿不起眼的青苔处,压了一个极小的“白”字。
字迹深及半寸,刚好被青苔的绒毛巧妙地遮掩住。
做完这些,他脚尖在井沿上一点,整个人向后飘出三丈远,借着荒草的掩护,消失在夜色里。
客栈二楼。
桌上的烛火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剧烈摇晃。
白玉堂翻身进来的时候,看见展昭正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铁片,还有图纸。
“想什么呢?”
白玉堂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
“我今日仔细看了下枯井,那底下是活水,空间很大。暗哨换防的空子有半盏茶,够咱们俩进去。”
白玉堂把茶杯搁在桌上。
“不过那边的井口石板被人动过,这几天有人从那下去过。”
展昭拿过桌上的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粗实线,将枯井的位置和旧王府正殿地底的核心区域连在一起。
他把白天在茶楼打探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屋子里安静下来。
白玉堂靠在椅背上,皱眉盯着桌上那块刻着剑痕的铁片。
“墨隐在底下?”
白玉堂开口,声音里带着冷意。
“你爹进去那年到现在,至少有七八年了。那楼里除了死士就是机关,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他看向展昭。
“那他还是不是个活人都不好说。”
展昭把炭笔放在砚台上。
“父亲说墨隐给自己留了后路。能造出冲霄楼的人,不会任由自己被困死在地下。”
“如果他死了呢?”
白玉堂可不吃这套宽慰人的说辞。
展昭看着那张图纸。
“我们走枯井。正门暗哨太密,变数太大。从枯井下去,顺着暗渠水流摸到总闸的位置。如果他还活着,找到他就不用硬拆千机锁。”
展昭抬起头。
“如果他不在,那就用他的图纸,咱们自己拆。”
白玉堂站起身,走到桌边,把剑往桌上一拍。
剑鞘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那明天怎么分工?”
白玉堂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展昭。
“五爷在前,还是你在前?”
“你在前。”
展昭没有丝毫犹豫。
“机关,你比我熟。”
“那你在后面,给五爷看后背。”
白玉堂续了后面的安排。
破机关最忌讳分心,前面探路的人等于是把命交给了后面的人。这活儿换他人,白玉堂肯定不干。
展昭点了一下头。
“好。”
白玉堂把剑重新拎在手里。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却没有急着拉开。
背对着展昭,他突然开口。
“明天进去,要是看到墨隐的尸体,别停。”
展昭看向他的背影。
“为什么?”
“墨隐活着是帮手,死了就是个饵。”
白玉堂的嗓音冷冷。
“襄阳王手底下那群人,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先说好,你要是敢过去翻他的尸首,五爷就在后面先敲晕你。”
他一把拉开房门。
一只脚迈了出去,又停在门槛上。
白玉堂侧过半张脸,视线往下扫,极快地扫过展昭桌子底下的左腿。
“你那条腿,药带了吗?”
“带了。”
“别逞强。”
白玉堂没给展昭说第二句话的机会,“砰”地一声带上房门。
门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展昭坐在桌前,伸手拿过那块刻着剑痕的铁片。铁片上的纹路在指肚上划过,带着一种粗糙的触感。
他把铁片收进怀里放好。
明天。
冲霄楼。